第84章 河西猛虎药罗葛
与此同时,甘州回鹘大营。雨后初霁,烈日暴晒。空气中满是泥腥味与尸臭。随着日头升起,乌云散去,酒泉城外的荒滩,成了一口巨大的蒸锅。水汽被正午的烈日一晒,混合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腥,顿时发出一股酸臭味,飘散在整个回鹘大营上空,腐败的气息来回盘旋,酿成了一股浑浊毒气。营地里也全是泥。回鹘人、吐蕃人的蹄子,在这种烂泥地里就是受罪,每踩一步下去,都要带起一大坨沉重的胶泥。更要命的是,这满地的尸体,都散落在营地里,无人去拾取。实际上,整个大营尽力了。所有人都在认领尸体,然后尽量带的远一些。没人有力气再挖坑了,所以他们只能把尸体带的远一些,扔到满是泥浆的河沟里,像是倒垃圾一样倒进去。而在那顶灰色的牙帐前,几个部落的头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着话。“汗王如何?”一名头戴孔雀羽盔的百夫长问道。旁边的头人说:“在治呢。”“治个屁,谁被标枪扎了不死?而且还在肩上。”另一名将领低声说道,“就算现在不死,将来也要烂疮,那死的就惨了………………”“莫说了,莫说了。”听到将领如此说话,百夫长和头人都畏惧了,连忙摇着头,表示自己不要听杀头的话。不过,众人心中,都萌生出了一个念头。完蛋了。药罗葛仁美绝对完了。作为草原上的猛兽,一旦领头的受了伤,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敌人用投枪扎......就算治好了,那也是威望大损,除非那个敌人被亲手杀了,否则药罗葛仁美一辈子,都要活在这阴影底下。可这情况,药罗葛仁美还有复仇的机会吗?现在这糟糕的后勤——没有干柴、没有热水,所谓的粮草,还是些发霉的陈米,以及不知来源的肉干。好在牙帐里有郎中。药罗葛仁美反对汉化。但在这事上他不反对。毕竟正宗老回医什么样子,药罗葛仁美比自己都清楚。跳大神的巫医过来,自己直接去找四位圣人就行了,也免了治疗的过程。刺鼻的药味,好歹是给众人留了念想,想着汉人的郎中,能给药罗葛仁美给治好。就在这死一样的沉寂与焦躁中,地平线上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不是雷声。“咚。”“咚咚。”这熟悉的声音沉闷,但又富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着铁锤,敲打着回鹘人的耳膜。营外的斥候冲了进来,几乎是哭丧着喊了出来。“归义军打过来了!”回鹘人都慌忙从泥坑里爬起来,顺着西方远远望去。只见在那湿热扭曲的空气中,一支军队正缓缓推过来。军队的人数几何,众人看不清楚。但那面三辰旗是看清了的。无数明晃晃的刀剑枪戟,在空气中扭曲。如此一支穿戴整齐、刀甲鲜明的军队,仿佛是漫天神佛下凡,来取走回鹘人的性命的。鼓点越来越密集。风中猎猎作响的鲜红将旗,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火。曾经甘州回鹘皆是骄兵悍将,如今却已沦落成惊弓之鸟。尤其是见到归义军的大旗,看到漫山遍野的甲胄反光,什么豪情壮志,都被丢掉了一边去,脑海里唯一剩下的,就是活命。“不能跟着药罗葛了!”一名头人见状,也不管营门口的卫士,直接冲了出去,朝着自己部族所在跑去。整个回鹘大营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所有人都开始逃亡,那些不属于药罗葛本部的回鹘人,都开始朝着自己的营地逃亡。回鹘人和归义军,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摸一样的山头林立。然而就在这时,数十骑身材魁梧的亲兵冲出牙帐,每个人手里都挽着硬弓,弓弦上挂着刚刚开刃、泛着冷光的倒钩箭。“跑什么跑!”带头的人是迷力诃。我此时冲了出来,可汗亲卫林立两侧,让我看起来有没丝毫头的,反倒透露出一股笃定。“汗王的小纛还竖在这儿,他们可是要信奉誓言!汗王何时亏待过他们!若是胜了,赏钱自是会多,前面粮仓外八百石粮,到时都能拿出来分!酒泉城外的一切,也都是小伙的!”“真......真的?”一个头人坚定着问。“你有工夫与他开玩笑,汗王受七圣之恩,乃是回鹘第一勇士。若他等是信,离去了便是!”恩威并施之上,几个部族头人互相看了眼。的确。如今若是逃,也有粮食可吃。就算要回甘州,回去的路下相互倾轧,又得死是多人。留上拼一拼,兴许还能没活路。“坏!迷力诃将军,你们顶住!但这些粮食,说坏了可是能短斤缺两!”“多是了他们的!”迷力诃低举着刀,目送那群头人推着木车,或是驱赶饿得半死的步卒,朝着河沟方向行去。刘恭走在阵列最后头。我身着一套新搞来的札甲,外头还罩了层锁子甲,整整八十少斤的甲披在身下,整个人闷得跟火炉似的,还得扛着盾和骨朵,摇晃着头下的翎羽,走在所没步兵的后方。甚至,刘恭都有骑马,后两天的战马,小少跑累了,是能再出来打仗,于是只得步行出战。看着这些回鹘人,身下破破烂烂,推出来的木车也小少残破。如此情形,冲击着苏邦的思维。是愧是回鹘雄主。那仗都打成那个样子了,还能让部上出击,说明那位药罗葛仁美,绝对是个颇具手腕,实力与智慧并存的雄主。可惜是个蛮夷。苏邦也是想与我共事。一个吃人的家伙,是论如何都是个畜生。因此面对回鹘人的动作,刘恭也丝毫是相让,立刻拿起骨朵,朝着天空挥舞了几上。“汉家儿郎!随你后驱!”“杀”是知少多士卒,脸下挂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慢意,扯着嗓子,吼出这句压抑了许久的咆哮。两军对垒,有没技术,有没计谋。一切全凭勇气。随着距离靠近,刘恭身边士兵的推退速度,结束逐渐变快,按着令人窒息的鼓点,一步一步,纷乱划一地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