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手下留情！”杨戬一刀架住金箍棒，一脸惊慌的挡在了降龙罗汉身前。原本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降龙罗汉戏耍江枫等人，猛然间发现孙悟空竟然没有放水，他当即吓了一跳，赶忙现身相救，否则降龙罗...狮驼国的城门歪斜半塌，青砖缝隙里钻出枯黄杂草，几只乌鸦蹲在断戟残旗上，歪着脑袋打量城下这支古怪队伍。江枫端坐白龙马背，袈裟袖口还沾着方才熬制小鸟酱时溅出的酱汁，深褐色的油星在金线绣纹间泛着幽光。他左手捻着一粒未剥壳的瓜子，右手慢条斯理地用指甲掐开一道细缝，咔哒轻响，脆皮裂开，露出里面微泛青白的仁儿——这声音落在死寂的街道上，竟比更夫梆子还要清晰。悟空蹲在城楼残垣上，金箍棒拄地，猴尾随意甩着，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饿殍、窗棂后闪躲的浑浊瞳孔，最后停在衙门匾额上那块被血浸透发黑的“狮驼”二字。他忽然咧嘴一笑：“师父，这国名起得倒贴切——狮子驼着象，大象驮着鹏，三兄弟叠罗汉似的往西天运祸事，倒比咱们师徒走得还齐整。”话音未落，盘丝洞从巷口阴影里滑出，赤足踩过碎瓦，裙裾拂过一具僵硬孩童尸身，却未沾半点尘灰。她指尖拈着一枚蛛丝，在日光下泛出银亮冷芒：“师兄莫夸，他们早把‘齐整’二字嚼烂咽尽了。我刚探过，王宫地窖埋着三百二十七具女尸，每具脖颈皆有两枚牙印，深可见骨。最底下一层，还有个活的。”杨婵提灯缓步上前，宝莲灯焰忽明忽暗，映得她眉心朱砂似滴血。灯影摇曳中，她低声接道：“不是蜘蛛精。她咬人不吸血，专吮魂魄里那口初生灵机——未嫁少女的嗔怒、新婚妇人的羞怯、待产孕妇的悸动……尽数炼作‘情丝蛊’，养在腹中七窍玲珑胎里。”她顿了顿，灯焰倏然暴涨，“那胎，已成型九个月零十九日。”江枫终于将瓜子仁含进嘴里，慢慢嚼着，喉结滚动两下，才缓缓吐出一句：“难怪白象说要抓几个男妖——原来不是去抓，是去送补药。”话音刚落，整座狮驼国骤然震颤！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石板翻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的灰白蛛卵。卵壳寸寸皲裂，钻出拇指大小的幼蛛，八足带钩，口器开合间喷出淡粉色雾气。雾气所及之处，枯草返青，青苔疯长，墙头野蔷薇刹那绽放，花瓣肥厚艳丽得近乎妖异，花蕊深处却浮起一张张模糊人脸——全是失踪女子临终前的面容。“情丝蛊发作了。”白素贞指尖凝出一道水幕，映出王宫方向：琉璃瓦顶塌陷处，盘踞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母蛛，腹下悬垂十八根银索，每根索尖都系着一名赤身少女，肌肤泛着珍珠光泽，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脐下丹田处却凸起一枚桃核大小的粉红肉瘤，正随呼吸明灭。猪八戒扛着钉耙凑近，鼻翼翕动：“师父，这味儿……怎么像咱在流沙河煮过的桃花羹？”“错不了。”沙僧沉声道，手中降妖宝杖嗡嗡震鸣，“桃花羹里放的是曼陀罗根、忘忧草汁、三更露水，可这蛊毒——”他杖尖挑起一缕粉色雾气，雾中人脸突然睁开眼，无声嘶喊，“是掺了观音净瓶里的杨柳枝灰、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核，还有……佛祖涅槃时飘落的一片金莲瓣。”众人齐齐侧目。江枫却低头盯着自己左手——那枚刚剥完的瓜子壳，不知何时已化作半透明薄片，内里竟浮现出与王宫屋顶一模一样的粉红肉瘤，正微微搏动。“师父？”悟空眯起火眼金睛。江枫没答话，只将瓜子壳凑近唇边，轻轻一吹。薄壳应声碎成齑粉，而百丈外王宫屋顶，那只母蛛腹下悬垂的十八根银索，其中一根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少女坠地前一瞬，白素贞袖中飞出一道水练，将她裹住轻置地面。少女睫毛颤动，倏然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仿佛初生婴儿直视苍穹。她茫然抬手，指尖一点粉光凝聚，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幅《金刚经》残卷——字字金芒，笔画未落全，墨迹已如活物游走。“她吞了半部真经。”杨婵灯焰陡盛，“蜘蛛精把佛经当饵料喂她，等金莲瓣在她丹田里绽开，便能借她之口诵出伪经，骗过雷音寺守山金翅鸟耳。”“哦？”江枫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饭熟了没，“那金莲瓣，是谁塞进去的？”风忽止。连乌鸦都噤了声。盘丝洞缓缓摘下发簪，簪头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黑曜石，石中隐约有金光流转：“佛祖第三位舅舅，前年在灵山后山晒经石上打盹，梦里咳出一口金痰，落地成莲。蜘蛛精趁他酣睡，剜了莲瓣一角，混进女儿国进贡的胭脂盒里……”“女儿国？”悟空挠挠耳朵，“那国师不是咱们上回路过时，给她们讲了三天《楞严经》，结果全寺尼姑半夜集体剃度，跑来西天要当比丘尼的那个？”“正是。”江枫点点头，忽然抬脚踹向路边半截石碑。碑文“敕建狮驼国护国寺”字样应声崩裂，露出背面新刻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甲子年三月初七入宫”、“乙丑年腊月廿三殁”等日期，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石背：“此名录，乃贫僧于藏经阁扫地三十年所录，今交予取经人，望持正法，破邪妄。”石碑轰然倾倒，压住三只欲扑来的幼蛛。江枫弯腰，从碑缝里抽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经卷，抖开一看，竟是《妙法莲华经》残本，但所有“佛”字皆被朱砂圈出，圈内另填一字——赫然是“蛛”。“好一手借尸还魂。”江枫将经卷抛向空中，金箍棒突兀出现，棍尖一点，经卷腾起烈焰，“可惜借错了尸。这碑，是当年狮驼国开国君主为镇压地脉怨气所立，底下压着的不是龙脉，是十万冤魂的哭嚎声。蜘蛛精把经文刻在哭嚎声上，字字带煞，句句含嗔，倒比真经更易蛊惑人心。”火焰灼烧中，经卷浮现异象：那些朱砂圈出的“蛛”字纷纷脱落，化作黑烟聚拢成形——竟是个身着袈裟的瘦高僧人，手持念珠，面带悲悯，正对虚空诵经。可他每念一句，脚下便多一具女尸，每敲一声木鱼，便有一朵血莲自尸心绽放。“玄慈？”白素贞失声，“少林寺首座，十年前圆寂时肉身不腐，被奉为罗汉金身……”“假的。”沙僧冷声道，“真玄慈大师左耳垂有颗痣，这幻影耳垂光洁。且他诵的《莲华经》，第七品该是‘授记品’，此人念的却是‘蜘蛛品’——分明是盗了玄慈相貌，篡了佛经筋骨，披着袈裟行食髓啖魂之事。”火焰骤然爆燃，幻影僧人仰天长笑，袈裟裂开，露出满身雪白蛛网，网中缠绕无数张痛苦人脸。他张口欲啸，江枫却已跃至其头顶，袈裟袖口猛地灌风鼓胀，如巨鲲张口，将整团烈焰连同幻影尽数吞入袖中！袖口收束刹那，江枫右臂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活物奔涌。他闷哼一声，反手将袖口朝王宫方向甩出——一道粗逾水缸的金色光柱破空而去，撞在母蛛腹下银索阵上！光柱未至，索上十八少女脐下粉红肉瘤同时炸裂！没有血，只喷出十八道纯净金光，汇成一道虹桥直贯云霄。虹桥尽头，雷音寺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钟鸣，钟声未歇，虹桥已化作千万道金线垂落，每一根金线末端都悬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琉璃瓶，瓶中盛着半瓶清水，水面倒映着少女们此刻安详睡颜。“观音净瓶甘露。”杨婵轻叹，“原来佛祖早知此事，只等取经人引动因果，才肯洒下这救命之水。”母蛛发出刺耳尖啸，八足狂舞，腹下银索尽数断裂，却并非溃散，而是如活蛇般倒卷而回，缠上自己节肢，越收越紧。雪白甲壳寸寸龟裂，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微小佛像——正是被她吞噬的冤魂所化金身！“她在自毁道基！”悟空金箍棒横在胸前，“师父，快拦住她！若让她引爆这些金身，整座狮驼国将化为琉璃佛冢，永世不得超生！”江枫却摇头，抬手指向天空：“看那里。”众人仰首。只见虹桥尽头云层翻涌，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半截金碧辉煌的殿宇飞檐——正是雷音寺藏经阁！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每一声都化作一枚金色字符，坠入下方黑血之中。血海沸腾，字符沉浮，渐渐拼出一行大字：【尔噬众生情丝，吾以情丝缚尔；尔窃佛祖金莲，吾以金莲葬尔。】母蛛动作戛然而止。它缓缓抬头，复眼里映出藏经阁飞檐，也映出自己甲壳裂缝中正在凋零的千万佛像。忽然，它抬起一根前足，轻轻碰触自己额心——那里，一枚细小的金莲印记正悄然浮现，与佛祖涅槃时飘落的那片金莲，分毫不差。“原来……”它声音如万千蛛网同时震颤，“我才是那片莲瓣养出的第一只蛛。”话音落，金莲印记骤然炽亮。母蛛身躯如琉璃遇火，由内而外透出温润金光，甲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玉质躯体。十八根银索化作金线，温柔缠绕其身，托举着它徐徐升空。升至虹桥中央，它忽然回头，复眼扫过江枫，扫过悟空，最后停在杨婵灯焰之上，微微颔首。随即，金光爆发，耀得天地失色。再睁眼时，虹桥已消，云层愈合。原地唯余一尊半尺高白玉蜘蛛雕像，通体温润，八足之下各托一朵金莲，莲心各卧一名沉睡少女。玉雕基座刻着两行小字：【情丝非丝，乃心茧也；金莲非莲，是业火也。】江枫弯腰，指尖拂过玉雕冰凉表面。忽然，他袖口内侧一道隐秘金纹微微发烫——那是昨日文殊菩萨念经超度时，无意间烙在他袈裟上的梵文“卍”字。此刻，这“卍”字竟与玉雕基座文字共鸣，缓缓旋转，投射出一道虚影：虚影中，年轻的文殊菩萨立于菩提树下，手中拈着一片金莲，正俯身递给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小女孩仰起脸，眉心一点朱砂，与杨婵一模一样。“原来如此。”江枫收回手，笑意渐深，“三圣母当年走失的哮天犬，不是去了南海……是被文殊菩萨抱去灵山后山，叼走了佛祖舅舅咳出的那口金痰。”杨婵灯焰猛地一跳，几乎熄灭。远处，文殊与普贤驾云而来，正见江枫指尖金光未散。文殊菩萨脚步一顿，脸色微变，随即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阿弥陀佛，圣僧慈悲，度化孽障，功德无量。”江枫笑着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绘着栩栩如生的蜘蛛：“菩萨来得巧，刚炼好的‘金莲蛛丝膏’，专治秃顶、掉发、眉稀、须短……您瞧您这眉毛，最近是不是有点发淡？”文殊菩萨：“……”他身后，普贤菩萨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终于忍不住凑近低语：“师兄，你上次说怕见江枫，就……就因为这个？”文殊菩萨闭目，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悲天悯人：“阿弥陀佛……贫僧忽然想起，灵山后山那棵菩提树，今年结的果子，似乎格外甜。”江枫笑容不变，将瓷瓶塞进文殊手中：“那敢情好。菩萨回去时，顺路帮我捎句话给佛祖舅舅——就说他咳出的那口金痰，如今已成了救苦救难的良药。若他哪日咳嗽复发，尽管来找我，我这儿还有存货。”文殊菩萨握着瓷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此时，悟空忽然指向东方天际——那里，三道遁光疾驰而来，为首者青衫磊落，腰悬长剑，剑鞘上刻着“谭弘冠”三字古篆。他身后两人，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玄衣如墨，各自捧着一卷竹简，简上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最末一行赫然是：【狮驼国劫数已解，下一站——盘丝洞。然此劫根源，不在蛛网，而在……】竹简被风掀开最后一页，墨迹淋漓，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袈裟】。江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沾着小鸟酱油星的袈裟，忽然觉得袖口那道“卍”字金纹，烫得有些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