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好大儿开着车回来,在村里那是衣锦还乡。
于是瞬间就成了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标准的各家父母教育孩子的参考对象。
当然,基于习俗考虑,一般来说春节期间是不宜打孩子的。
但他们可以选择在春节前使劲儿打。
说辞也都大同小异。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读书就赚钱修房子开车子了,你个狗日的还在玩泥巴炸鞭炮,你怎么不学着点?”
这样的呵斥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特别刺耳。
而且往往伴随着小逼崽子们的哭喊声,他们笼罩在沈大锅的阴影之下,度过了好几个撕心裂肺的夜晚。
幸好沈维岳不会在老家多待,他要是再不走,村里的孩子们就没有几瓣完好的屁股了。
初三那天,沈国放和罗春红穿着儿子买的新衣服,红光满面的坐上越野车,出发离开了村子。
沈维岳正式开启了拜年之旅。
行程先是到舅舅家。
沈维岳的外公外婆早就去世,母亲娘家就两个舅舅还在,小表妹小表弟有几个。
拜年,送礼,发红包。
然后就是喝酒。
从中午喝到晚上,喝得天昏地暗。
沈维岳控制酒量,强撑着在舅舅家住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赶紧直奔姑姑家。
周小南那狗东西提前得了消息,早就翘首以盼,站在路口等得脖子都酸了。
结果却让他很伤感。
没见到的时候是期待,见到了就是苦涩。
毕竟兄弟是开着车回来的。
“哥啊,哥,你怎么能开车呢,你上次修房子就让我被我爸骂死了,这次开车回来,你这样我是不用活了。”
“该死的,几个月不见,你是不是又赚钱了?你都买车了,还是普拉多这种大越野。”
“答应我,把车卖掉,你卖掉它好不好,卖掉它我们还是好兄弟……”
沈国放夫妇只当是兄弟情深,也不管沈维岳在楼下和周小南瞎逼逼,先走一步上了楼去。
周小南便硬是拉着沈维岳一通哀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感觉下一秒就要抹脖子死在他面前。
“周小南!别狗叫了,这丰田我租的。”沈维岳笑着骂了一句。
“租的哦?”
周小南立马恢复精神,双手插兜围着车子绕一圈,眉开眼笑道:“要我说你就是好面子,租的车有什么神气的,又不是自己的……”
“走,走,走,别人的车没看头,上楼去,我爸妈等你们吃饭呢。”
这厮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沈维岳忍了忍没有怼他。
你妈的,下次回来老子就开路虎。
自己买的那种。
到时候周小南这狗东西,怕是要满地打滚哭不活了。
半年不见,一家人都很高兴。
姑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热情的招呼着沈维岳一家,这顿饭吃得非常惬意。
四个男人喝了两瓶沈维岳带回来的泸州老窖,周小南两眼一翻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沈维岳才不和他客气,反手就把这小表弟扔在沙发上,自己霸占了他的床美滋滋睡午觉。
这一觉就睡到傍晚。
等他醒过来时,门外居然传来爽朗而嘹亮的笑声,听起来有些熟悉,很明显不是爸爸和姑父的声音。
沈维岳打开门。
入眼看到的是一身老板派头的黄厂长,梳着大背头穿着皮夹克。
他身边还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的。
中年女人穿着貂皮大衣,表情不冷不热,似有些不适的坐在沙发上。
年轻女孩正皱着眉头四处打量,眼里有掩不住的嫌弃。
不过看到沈维岳时,目光还是唰的一亮,然后多看了两眼。
姑父周建民很是局促的在黄厂长旁边赔笑寒暄,周小南则早就不知道被他们转移到哪里扑街去了。
黄厂长看到打开门的沈维岳,便舍了周建民,笑着一指他道:“嚯,名牌大学生终于醒了,可让我一通好等啊。”
“婉婉,这个就是我给你说过的,你们一中校最大的黑马,差一分上清北去了江海大学的沈维岳,你得好好认识一下。”
周建民见沈维岳睡眼惺忪的样子,急忙给他使眼色,介绍道:“小岳,这个是黄厂长,你见过的,那是厂长夫人……”
“建民,你不要说,我来介绍。”黄厂长笑着打断他,然后指着穿貂的女人说,“我爱人,陈思。”
沈维岳淡然点头,他又指着年轻女孩,“我女儿,黄婉,上次你可是说好要帮她补习的……”
沈维岳心念一闪,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情。
当时只以为是黄厂长一时玩笑,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他还记得这事。
你妈的,来真的啊?
沈维岳微笑着对黄婉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黄婉哼了一声,不屑的说:“嘁~补个锤子,麻痹的他又不是老师,不就考试厉害点,凭什么教我?”
“再说都半年了,扣扣都没加我,补个屁哦……”
???
沈维岳一时无语。
让我给你补习,怎么着也算是有求于人吧,嘴还这么臭。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求人办事的态度?
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
他懒得理这种精神小妹,指甲画的乌七八糟的,头发像个杀马特,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
黄厂长看表情就知道沈维岳对女儿没兴趣,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还是焦虑。
小地方出个龙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一表人才的潜力股。
或许还不止用潜力股来形容这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几个月不见,沈维岳现在身上有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仿佛不受任何外界干扰,什么对他都不是问题。
黄厂长按下心里的猜疑,瞪了一眼黄婉,呵斥道:“怎么说话的,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
黄婉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沈维岳心下了然,这还真是个精神小太妹,不服管的那种,黄厂长肯定是管不了她的。
出门在外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老子。
生这样的女儿还不如生块叉烧。
别看现在黄厂长开着水泥厂家业丰厚,黄毛骑着鬼火分分钟就给他把女儿拐走,到时候b超单子往面前一甩:
“老登,你女儿怀孕了,鬼火坐不下,给我换奔驰。”
黄厂长指不定人财两失。
想到这里,沈维岳嘴角微翘,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