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复旦校园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一大早便出门给顾湘送早餐的王建国突然一脚踢开了寝室大门：
“周卿云的《人间烟火》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
王建国这大嗓门，别说307寝室了，整栋宿舍楼都快炸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茅盾文学奖？是我知道的那个茅盾文学奖吗！”
“卧槽！”
拖鞋在地上噼里啪啦响，门一扇扇被推开。
光着膀子的、穿着裤衩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全都挤到走廊里。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说的？”
王建国从人群中努力伸出自己手中的报纸。
“报纸上都登了！你们自己看！”
一份报纸很快就在人群中不断地传送着，无数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找了半天。
“找到了！《收获》杂志，送选作品：《人间烟火》，作者卿云。”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大的声音炸开了。
“牛逼啊！”
“周卿云这是要上天啊！”
“咱们宿舍楼出了个茅盾文学奖候选人？这件事，我能吹一辈子！”
王建国是最激动的一个。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举着那份报纸，对每一个路过的人喊：“看见没？我兄弟！我寝室的兄弟！”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镇定，但那握着牙刷的手一直在抖。
陈卫东已经忍不住发挥自己专业的本色了：“茅盾文学奖的奖金是多少来着？”
苏晓禾和陆子铭挤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宿舍楼飞到教学楼，从教学楼飞到食堂，从食堂飞到图书馆。
“听说了吗？周卿云的《人间烟火》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
“真的假的？你没听错吧？”
“怎么可能听错！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收获》杂志把《人间烟火》送选了！”
“天哪……他才写书多久啊？我记得他第一篇稿子还是去年新生军训前投给《萌芽》的那篇……”
“对对对，我也记得！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的书都已经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
一个物理系的学生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大家都是人，他怎么就这么优秀呢？我连论文都写不出来，天天在实验室里跟数据较劲，人家已经在争茅盾文学奖了。”
旁边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比了，文学的道路上从不缺乏天才。这就是天赋，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写论文吧。”
“两千字的论文我憋不出来……”
“那你就憋三千字。”
“……你滚。”
只是别的院系听到这个消息，大多也只是感慨一下“周卿云牛逼”，然后该干嘛干嘛。
物理系的继续算公式，历史系的继续翻故纸堆。
只有数学系，据说对于周卿云的思念已经愈发的深切，不少人都自发做他的小人偶了。
而对于中文系的老师和教授们来说，这个消息已经不亚于一场晴天霹雳。
要知道，就算是院里的大多数老师和教授，这辈子都没有哪怕一部作品被送选过茅盾文学奖。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机会问题，是造化问题。
文坛就这么大，奖项就这么几个，能轮到自己头上的，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
可现在，一个入学不到一年的学生，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一位教了二十多年现代文学的副教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的送选名单，沉默了很久。
他的学生路过门口，看见他对着报纸发呆，以为他在构思什么大文章，没敢打扰。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脸有点烫。
这以后，要是周卿云来听自己讲课，自己还有勇气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吗？
讲鲁迅，讲茅盾，讲巴金，讲老舍……
这些他都讲了一辈子了。
可台底下坐着一个正在被茅盾文学奖评审的学生，你让他怎么讲？
“这一段的文学价值体现在……”
人家心里可能在想：老师，你写过什么？
不是周卿云会这么想，是这位副教授自己会这么想。
“自己这一张老脸，怕是真的有点拉不住啊。”他对着茶杯自言自语，把报纸翻过去，又翻过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卿云。
《人间烟火》。
他叹了口气，把报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算了，年轻人的世界，让他们去闯吧。
就是要给校长提议一下，既然周卿云都这么忙了，以后还是少来上点课吧。
对大家都好……
教授都尚且如此，更年轻的讲师们，就更不用说了。
一位年轻一些的讲师，在走廊里遇见同事，苦笑着说：“我前段时间还说这学期周卿云课只上过两节，作业只交过一次。我为此还扣了他的平时分。现在想想，我有什么资格给他扣分啊？”
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想开点。至少以后咱们出去开会，可以说茅盾文学奖候选人是我的学生。你瞧瞧，多有面子。”
年轻讲师想了想，笑了：“也是。”
而在行政楼里，谢校长的办公室，今天格外热闹。
不是有人来，是电话。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从早上七点开始，谢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听见她那带着笑意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
“老王啊……没事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给你打个电话。你听说了吗？我学校有个学生写的书，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啥？没听说？那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哈哈哈……”
“老吴啊……对对对，是我，你也听说我们学校有学生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哎……小事情，都是小事情，我本来都不打算告诉你的。你说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送选嘛，又不是真拿了奖。等他真拿了奖我再告诉你。啊？你说什么？你说他真有可能拿奖？哎呀，这话我可不敢说，不敢说……不过说实话，那孩子确实写得不错，我看过的……哈哈哈……”
校办的小年轻们从门口经过，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校长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啊，开会发言从来都是言简意赅，待人接物都是温文尔雅。
可今天这电话打起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谢校长这是真高兴了。”一个年轻干事小声说。
“能不激动吗？”另一个接话，“复旦中文系，这么多年，总算有一个学生被送选茅盾文学奖了。这要是真拿了奖，那可就是前无古人的事儿。”
“他才二十岁吧？”
“二十出头，大一。”
“我的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真实。
大家都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上的一样的学校，怎么你就这么优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