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小娘子看一眼唐昭明身上褙子,嘿嘿一笑道:“是我哥哥拿来叫我给唐小娘子盖的,当然是男制的。”
唐昭明本都已经睡下了,一听这话,立时又清醒了过来,坐直了看身上衣衫,果然有件男制的褙子。
“唐小娘子。”
耳边传来熟悉声音,唐昭明闻声望去,就见男斋的船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就在女斋游船的后面。
冷修然正站在船头冲她招手道:“别看现在日头大,要睡的话还是要盖上些,可别着凉了。”
他说着,见唐昭明并未回话,便笑嘻嘻摆摆手道:“你快歇歇吧,小生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红着脸走到一边去了。
萧云逸全程看他,追着他咒骂道:“你可真不要脸,拿景行兄的褙子献殷勤!”
冷修然生怕唐昭明听见,赶紧把萧云逸嘴捂住道:“要你多嘴了?我这不是怕热,今日穿得轻薄了些,没带褙子出来吗?”
“再说了,我和景行兄之间,何时分过你我?”
萧云逸推开冷修然的手,呸了好几声。
“还不拿开你的臭手?不分你我?以后等你娶了媳妇,也还和景行兄不分你我才好!”
冷修然气到给了萧云逸一个暴栗。
“再胡说把你丢湖里去!写你的诗去吧,别白占个名额不出力,叫人说舅父以权谋私,应把你塞进来的。”
钱景行回头看两兄弟吵吵闹闹走远,再往自己方才放褙子的地方一看,果然不见了。再看向女斋船上,唐昭明从身上扯下那件褙子来,举起来冲他笑笑。
他便也回以笑容,并没有要收回褙子的意思。
不想唐昭明也并不打算继续睡,而是直接提着那褙子往船头走,没一会儿,披王璇玑身上了。
“船上风大,有些人担心表姐着凉呢。”
唐昭明说着,和王璇玑一起回头看钱景行。
钱景行笑容戛然而止,垂头写下最后一句诗,给同叔先生送去了。
王璇玑没看见什么,却也没取下那褙子,而是反问唐昭明道:“你这是一曝十寒,方才在人前出尽风头,便觉自己了不起,连诗也不做了?”
她说着,又看向那些完成诗作,纷纷拿来交给南郭义的女公子们道:“我知你恃才傲物,看不上我等俗人,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为何而来?你这样懈怠,可对得起为了让你今日出头而牺牲自己的那三人?”
唐昭明瞬间有种上学时被老师念叨的即视感,挖了挖耳朵道:“知道了,我去写便是了!”
说完,她走到王璇玑案边,就着她的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几行字,落了款,也不去交,就自顾自回角落睡觉去了。
王璇玑皱了皱眉,实在欣赏不来唐昭明的做派,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的诗。
只见这次是一首七言绝句。
她看过之后,大为震撼,看向湖中景色,与诗中所作并无二致,寥寥数语,未见一个生僻典故,却能做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将西子湖美景描绘得如此惟妙惟肖,又如何不是另一种高明?
吴道子早看见唐昭明在王璇玑案上作诗,不等王璇玑行动,自己上前来收走了那篇诗,读过之后捋着胡须连笑三声。
“妙哉!妙哉!真不愧是老夫的学生啊!”
此刻女斋已有九人上交了诗作,南郭义正往压堤桥上放下的篮子里放诗作,眼见着篮子就要拉上去了,吴道子急急过来把唐昭明的诗也放了进去。
“用这篇!这篇绝美!”
吴道子这会儿贼嘚瑟,方才唐昭明一人单挑百余学子确实把他吓得不轻,但唐昭明扛住了呀,这会儿吴道子底气十足,连南郭义都有些不放在眼里,论整个鹿鸣诗会谁最狂妄,非他吴道子莫属。
亏得南郭义沉得住气,只是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叫人把篮子提上去了。
评判一一看过,给出了通牌,身边杂役高声呐喊道:“州学女斋,十通!可前往下一出题点三潭印月!”
女斋游船于是穿过桥洞往三潭印月而去。
杂役还不及拿着女斋的诗作去张榜,后面便有来不及到前头的学子道:“唐小娘子写了什么?可否给吟诵一二?”
杂役低头一看,最上面刚好是唐昭明的诗作,便顺口给念了。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眼下正值午后,小风吹过,周边荷叶微动,各色荷花争相斗艳,在日光的映射下分外明艳,唐昭明这首诗描绘的倒是恰到好处。
而且听感上还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初听上去都是简单词汇,会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但是稍微一品味,又会不自觉发出一声“哎?”从而觉得哪里不对劲。
待到细细品味一二,又觉得实在是妙,再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描绘了。
以至于听过这篇诗作的学子们都过了压堤桥洞,往湖心岛行了好远的路,脑子里都还是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诗会进行到一半,外头的关于诗会的下注也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临安府大牢里,狱卒们这会儿对于到底要不要补一注给女斋,开始有些犹豫不决。
方才唐昭明一篇临江仙一骑绝尘,横扫百余学子,一下子成了大黑马。
外头的赌坊里不少人看好她,但是独木难支,没看到其她女公子的诗作之前,光凭唐昭明一人,是绝对无法赢得免试名额的。
所以依旧没人给女斋下注,这会儿第二篇诗作传回来。
曹红玉为了方便听外头的信儿,已经与狱卒打成一片,这会儿正和他们一起坐在桌边嗑着瓜子听着唐昭明的诗。
狱卒们听完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看向曹红玉。
“这一首,比上一首如何?”
曹红玉草包脑袋,哪听的懂诗?
不过相信唐昭明这个人而已。
眼见着狱卒们满心期待等着她指教,她也不好意思推托,只得硬着头皮硬掰。
可还不等她开口,一个狱卒抢着说道:“应该是不如上一首吧,毕竟那首字多啊。这唐小娘子怕是江郎才尽了,下注女斋?别想了。”
曹红玉这下可来了精神了,瞪着眼睛说道:“你懂什么?诗歌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在于便于传颂!这第二篇朗朗上口,寓意精简,绝对会成为流传千古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