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队伍离开榜罗镇继续北上。
秋天的甘肃天高云薄,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黄土和干草的气味。
走了大半年阴雨泥泞的南方山路,战士们头一回觉得这种干燥凉爽的天气是种享受。
脚下不再是烂泥塘,不再是陡峭的悬崖栈道。
黄土路结实而踏实,虽然尘土飞扬。
上面传下来的指令很明确:边行军边休整,不急行军,积蓄体力,继续北进。
这是长征一年多来,头一回有“不急”两个字出现在命令里。
至于原因嘛……
敌主力军指挥部里,杯子又碎了。
他盯着沙盘上标着各路部队番号的小旗子,脸色铁青。
赤色军团从闾井镇方向消失了。
佯攻,又是佯攻。
等他把七个师调到渭河沿线严防死守的时候,赤色军团已经从武山和漳县之间的山谷缝隙里钻了过去。
一夜之间,穿越了他精心布置的封锁线。
他恨得牙根发痒。
但更让他恨的,是他手下这帮“友军”。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沓电报。
他一封一封看过去,脸色愈加难看。
第一封,于部:
“我部驻防天水,兵力不足,粮草短缺,恳请上峰拨付军饷三万大洋及冬装两千套,否则恐难维持战力。”
第二封,王部:
“赤色军团去向不明,我部不宜轻动,拟原地待命,如需出击,请明确友军协同方案及弹药补给时间。”
第三封,鲁部:
“我部近日水土不服,士兵多有腹泻,战斗力大减,建议后撤至岷县休整。”
第四封,周部:
“收到指令,已开始调动,预计三日后可抵达指定位置。”
三日后?
等三日后,赤色军团都跑哪儿去了?
个个消极怠战!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电报里的措辞滴水不漏,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他挑不出反抗的字眼,也找不到抗命的证据。
反正他们就是不动。
或者说,他们动了。
但动得比蜗牛还慢,动得比乌龟还稳,动得让他无话可说却又气得吐血。
“这帮东西……”
他捏着眉心,竟有些无可奈何。
参谋长站在旁边亦想:其实不怪他们,换我我也不想去。
赤色军团这一路上把谁打怕了?所有人。
谁都知道赤色军团能打,谁都知道围不住,谁都不想当那个“激烈交火”之后被写进战报的倒霉蛋。
所以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别找我,我不去!
看得弹幕直乐。
“好家伙,几十万大军愣是演出了一场军阀摸鱼大赛。”
“第一名于部:我没钱。第二名王部:我没方案。第三名鲁部:我拉肚子。第四名周部:在路上了在路上了,依旧全速浅进。”
“笑死,忽然想到了上班摸鱼现场,领导在群里@所有人,但底下员工就是已读不回哈哈哈哈。”
“赤色军团:嘿嘿,你们慢慢商量,我先走了啊~”
赤色军团已经在行军不急了。
战士们的脸上少了从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疲惫,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松快。
尖刀班走在前头,狂哥依旧闲不住。
“兄弟们,你们知不知道,我老家有一道菜,叫红烧肘子。”
炮崽耳朵一竖。
“啥?肘子?”
“对!红烧肘子!”狂哥双手比划着。
“那肘子,先用大火炸到金黄,皮起泡那种,然后放酱油冰糖八角桂皮,小火炖两个时辰。”
“出锅的时候,那个肉,筷子一碰就颤。”
“那皮啊,是透亮的,肉是酥烂的,油汪汪的,拿来泡白米饭,那个汁,一口饭三口汁——”
炮崽咽口水了。
“哥……你别说了……”
狂哥好坏呀,行军路上骗人流口水呜呜呜。
“怎么能不说?”狂哥得意洋洋,“我跟你讲,这还不算最好吃的,最好吃的是猪蹄——”
“够了。”鹰眼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描述的这道菜,热量大约在两千大卡左右。”
“就算做出来,也不足以支撑七千人急行军。”
“而且你说的冰糖,咱们没有,酱油,也没有,八角桂皮,更没有。”
“你连猪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直接把蓝星观众逗笑。
“一个画饼,一个碎饼,笑死。”
“鹰眼: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存在。”
“炮崽好可怜啊哈哈哈,口水都咽了才告诉他全是编的。”
炮崽一脸失落地看了看鹰眼,又看了看狂哥。
“哥,你骗我?”
“我没骗你!”狂哥瞪了鹰眼一眼,“我是在描绘未来!鹰眼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了!”
“描绘未来和吹牛,在你嘴里是一个意思。”鹰眼依旧补刀,或者说活跃气氛。
“我——”
老班长在前面头也不回,砸了一句。
“你那个肘子炸过头了,皮该焦了。”
狂哥一愣。
“啊?”
“大火炸到金黄是多大火?炸多久?你说个时间。”
老班长眼一斜,他还真不信狂娃子什么都会做了!
狂哥还真说不出来。
毕竟这可不像叫花鸡,还有时间让他线下偷偷尝试,然后惊艳所有人。
“说不出来就对了。”老班长哼了一声。
“等到了陕北,老子亲手给你们做一下,用不着你画饼。”
这下狂哥三人一下都无语了,好像老班长的饼也没少画吧。
比如那肉臊子面——咦?哎?好像已经属于过去的时间线了。
大约又走了两刻钟,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禾纪跑在最前面,气都没喘匀就嚷嚷开了。
“狂哥!班长!我们来串门了!”
狂哥回头,看到禾纪那张兴冲冲的脸,笑骂了一句。
“消停会儿行不行?你们侦察连没活干了?”
“活干完了!”禾纪拍着胸脯,“前方没有敌情,队长说可以松口气,我们就过来了!”
时听走到老班长身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前方路况不错,二十里内没有发现敌军活动痕迹。”
老班长嗯了一声,没多问。
侦察连的情报向来准确,不用废话。
这时候秀儿从背后取下一个行军水壶,拧开盖子,一股酸甜的果香味飘了出来。
“路上采了些野果子,捣碎了兑了点溪水。”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酸酸甜甜的,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