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安之代表罗天道门前来，欧阳洵的表现可是要比对陈渊热情多了。陈渊再出色也毕竟只是潜龙榜上的小辈。而寇安之可是已经成名的元丹境宗师，将来必定能够踏入神台境，甚至天玄境界都不在话下。...血煞如沸，翻涌如海啸初生，自七杀碑裂缝中奔涌而出，直灌陈渊四肢百骸。那不是禁忌——寻常武者沾之即溃，心神崩解，肉身化为血雾；凝真境以下者，哪怕只嗅一缕腥气，便要当场癫狂，撕咬自身至死。可陈渊非但未退，反而张口长吸，喉间滚动如吞山岳，将那赤黑交缠、嘶鸣如万鬼哭嚎的血煞尽数纳于丹田轮海之中！轮海中央，星火未熄，却已染作暗金。《天火燎原秘典》本为焚尽外邪之法，此刻却与血煞逆向相融——火不焚煞，反炼煞为薪；煞不蚀火，反淬火为刃。黑红二色在陈渊经脉中奔流碰撞，竟隐隐凝出细密鳞纹，自手背蔓延至小臂，再沿肩胛攀上颈侧，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血珠滚落却不坠地，悬于半空，被无形热浪蒸作赤雾。“他在……炼化血煞？！”秦肃观瞳孔骤缩，金刚体魄本能震颤，似被那股气息刺得生疼。他修行《阿罗汉金刚经》不过半日，佛门清净琉璃气尚在皮膜之下游走，可此刻竟感胸中气血翻腾，仿佛体内有尊怒目金刚欲破膛而出！顾临川手中双剑嗡鸣不止，剑脊上浮起两道细若游丝的剑痕，正是《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残意所化——此咒本需以无上愿力为引，可眼下，竟被陈渊周身翻腾的杀意强行勾动，自发呼应！他剑眉倒竖：“这小子……把佛门镇魔咒当打铁砧使？！”话音未落，陈渊已至苏媚三丈之内。血海听潮横斩，刀锋未至，血浪先至。一道百丈血弧撕裂空气，其势如天河倒悬，其声若万雷齐爆。苏媚指尖尚未点出第二式降世莲华指，脚下青砖已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开，碎石如弹丸激射，撞在远处红莲教徒身上，竟直接洞穿胸腹，带出蓬蓬血雨！苏媚终于色变。她不是没见识过血煞功法。红莲教秘藏古卷中载有“血狱九转”，修至第九重可令敌人心血逆流而亡；更有“赤魇噬魂诀”，能夺人精魄化为己用。可那些功法皆讲循序渐进，借血养煞，以煞养神，绝不敢如此粗暴鲸吞——那根本不是修行，是拿命赌命！可陈渊赌赢了。刀光临面刹那，苏媚袖中忽掠出一道银光，细如发丝，却凝着寒霜般的杀意——竟是乌道全当年佩剑“断雪”的剑尖碎片！此物早已被她以红莲愿力淬炼十年，专破护体真气，更含一丝乌道全临死前不甘怨念，最擅搅乱心神。银光刺入陈渊左肩，却未见血溅。只听“嗤”一声轻响，那银光竟如蜡遇火，瞬间软化、扭曲，继而被陈渊肩头浮现的暗金鳞纹一口吞没！鳞纹微张，又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渊甚至没偏一下头。他右腕一沉，血海听潮陡然下沉三寸，刀势由横斩转为斜劈，目标并非苏媚咽喉或心口，而是她足下祭坛基座——那堆叠白骨最底层，一根断裂的青铜锁链正微微泛着幽光，链环内壁刻着细密梵文，与渡尘大师佛珠上《降三世明王镇魔咒》首字同源！“他认得……镇魔链？！”苏媚心头巨震。此链乃血杀尊者亲手所铸，用以压制七杀碑暴戾本源，五千年过去，早被血煞浸透，凡人触之即化脓血。可陈渊目光扫过，竟如故友重逢！刀锋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嗡鸣。青铜锁链应声而断，链环崩飞之际，整座白骨祭坛猛地一颤，七杀碑右侧那个绯红跳动的“杀”字，骤然黯淡三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七杀碑碑面血光暴涨，那行血书“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突然字字离碑而起，悬浮半空，血字边缘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佛光——正是渡尘大师坐化前最后一刻，以毕生修为凝成的“涅槃金线”！这些金线本已衰微，此刻却被断链引动，如倦鸟归林，纷纷缠绕上陈渊持刀右臂！刹那间，陈渊右臂筋肉虬结，皮肤下似有金龙游走，整条手臂膨胀近倍，血管凸起如老树盘根，却无一丝狰狞，反透出庄严宝相。血海听潮刀身剧震，海浪纹路金红交织，竟隐隐传出梵钟之声！《降三世明王镇魔咒》！不是完整咒文，而是渡尘大师以生命为代价，将此咒最刚猛的一击“明王降世·掌裂三界”，硬生生烙印在了陈渊臂骨之上！苏媚终于失态，踉跄后退半步，朱唇微启：“不可能……他明明没修佛门功法，怎会引动涅槃金线？！”陈渊不答。他只是抬起那只金红交织的右臂，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拳风未至，苏媚耳畔已响起亿万众生恸哭之声；拳影未显，她眼前却浮现出三重幻象——第一重，是自己幼时被红莲教长老按在血池中浸泡七日，痛不欲生；第二重，是她亲手剜出背叛者的双眼，捧于掌心，血滴落于红莲圣火，焰色更艳；第三重，却是乌道全跪在她脚边，额头磕出血来，而她抬脚，一脚踏碎其天灵盖……这是……贪嗔痴三毒所化心魔幻象！降三世明王镇魔咒，不镇外魔，专诛心魔！它根本不攻击苏媚的肉身，而是直指她五千年红莲教秘传功法最致命的破绽——所有红莲愿力，皆由信徒执念、恐惧、狂热所化，根基虚浮如沙上之塔。而陈渊这一拳，正是以佛门至刚至烈之愿力，轰击她心防最脆弱处！苏媚厉啸一声，眉心红莲印记疯狂旋转，周身红莲圣火暴涨十倍，化作一道炽烈火墙挡于身前。可火墙刚成，陈渊拳头已至。没有碰撞。拳头径直穿过火焰，仿佛那焚烧万物的圣火只是薄雾。拳锋所向，火墙无声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拳风掠过苏媚面颊，她左鬓一缕青丝飘起，随即寸寸化为飞灰。拳势未竭，直取她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苏媚身后虚空忽然扭曲，一只苍白枯瘦的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陈渊手腕！那手看似无力，可陈渊整条金红手臂竟如遭雷殛，轰然一震，拳势硬生生停在距苏媚心口三寸之处！“小和尚，你倒是好算计。”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虚空裂开，走出个披着褪色紫袈裟的老僧。他左眼浑浊如蒙灰，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两朵微缩的红莲在缓缓旋转。他左手持一串漆黑佛珠，颗颗如墨玉，表面浮着细密血丝；右手则拎着半截断剑——剑尖赫然与苏媚袖中银光同源，正是“断雪”残骸！秦肃观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燃灯罗汉？！金刚般若寺‘三劫罗汉’之一，五十年前便已证得阿罗汉果位，传闻早已坐化西天！”老僧枯唇微扬：“坐化？贫僧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烧香罢了。”他目光扫过秦肃观手中佛珠，眼中红莲微闪，“渡尘师兄的遗泽，倒落在了你这小辈手里。可惜，你守不住。”话音未落，老僧右手指尖轻弹断剑残骸。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扑秦肃观面门！速度之快，连顾临川双剑都来不及格挡！电光石火间，陈渊左手闪电探出，竟以血肉之掌硬接血光！掌心被洞穿，鲜血狂涌，可那血光入体，却未爆发，反而如溪流汇海，顺着陈渊掌心伤口钻入经脉，瞬间被轮海中翻腾的天火血煞裹挟、吞噬、炼化——竟化作一股沛然暖流，反哺其受损经脉！陈渊抬眼，血眸灼灼：“燃灯？你既知渡尘是师兄，可知他临终前，在佛珠上刻的最后一句偈子是什么？”老僧面色首次凝重：“……什么？”陈渊咳出一口血沫，血中竟含金星，声音嘶哑却如洪钟：“‘莫问前程，但护苍生。若我身陨，血海听潮，当归持刀人。’——渡尘大师说的‘持刀人’，可不是你金刚般若寺的罗汉，而是……”他顿了顿，血眸转向苏媚，一字一句，“……是能一刀斩断血链，让七杀碑重见天日之人。”燃灯罗汉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那偈子！五十年前血杀境覆灭之战，渡尘大师以琉璃金身硬抗血杀尊者三记“血河倾天”，濒死之际将毕生佛力封入佛珠，更以神识烙下此偈——只为等一个真正能驾驭七杀碑而不被反噬的人！此人必通佛理、擅杀伐、具大勇大智，更要有一颗……不惧血海、不堕魔道的赤子之心！而眼前这青年，左手接血光，右手握天火，肩扛涅槃金线，掌裂三界心魔，腰悬血海听潮，脚踏白骨祭坛……他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把刚从熔炉里抽出、尚未冷却的剑。燃灯罗汉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悲怆：“哈哈哈……渡尘师兄，你赢了。五十年来，贫僧守着这具臭皮囊，等的便是今日！”他猛地扯下胸前紫袈裟，露出嶙峋瘦骨的胸膛——那里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红晶石，晶石内部，一缕猩红血丝正与七杀碑遥相呼应，如脐带相连！“血杀尊者当年重伤遁走，并未彻底消亡。他将一缕残魂寄于此晶，借金刚般若寺香火温养，图谋东山再起……而贫僧，便是他埋在寺中最深的……一枚棋子。”苏媚脸色惨白：“你……你竟是他的傀儡？！”“不。”燃灯罗汉摇头，眼中红莲熄灭，只剩一片澄澈，“贫僧是渡尘师兄的……最后一道伏笔。”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心口晶石！晶石应声而碎，血丝狂舞，却未逃逸，反而如游鱼归海，尽数没入七杀碑碑面！刹那间，七杀碑通体赤红，碑文血光冲霄而起，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座巨大血色门户虚影——门内，隐约可见尸山血海、万千冤魂嘶吼，更有一道顶天立地的魁梧身影，手持巨斧，斧刃上悬挂着九颗星辰，正缓缓转动！血杀尊者真灵投影！陈渊瞳孔收缩：“他……在召唤真灵？！”“不。”燃灯罗汉咳着血，声音却带着解脱，“他在……献祭。”话音未落，那血色门户轰然洞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席卷全场！所有红莲教徒，无论轮海境还是凝真境，身体瞬间干瘪如纸，化作道道血线，被吸入门户之中。苏媚尖叫着想逃，可双脚如钉入地面，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身红莲愿力被抽离，肌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燃灯罗汉对着陈渊合十：“持刀人，七杀碑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血祭，而是……‘赦免’。赦免血海，赦免杀戮，赦免一切因恨而生的因果。唯有如此，碑中真灵才肯认主，而非反噬。”他最后看了一眼秦肃观，微笑道：“《阿罗汉金刚经》……好好练。”言毕，老僧身形如烟消散，唯余一串漆黑佛珠，静静悬浮于半空。陈渊深吸一口气，左手抹去嘴角血迹，右手高高举起血海听潮，刀尖直指那血色门户中顶天立地的魁梧身影，朗声道：“血杀尊者！今日我陈渊，以渡尘大师遗志、燃灯罗汉舍身、秦州万千英魂为证——赦你血海滔天罪，许你七杀碑重归正道！”血海听潮嗡鸣震天。七杀碑碑面血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玄黑碑体。那行血书悄然隐没，右侧“杀”字却未消失，只是褪去绯红，化作一枚古朴篆文，静静悬浮于碑顶——正是“赦”字。整个血杀境，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陈渊缓缓收刀，转身，看向秦肃观与顾临川。他左肩血洞仍在汩汩冒血，右臂金红鳞纹缓缓隐去，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澈、更坚定。“走吧。”他说，“回秦州。”祭坛废墟上，那枚曾属于乌道全的婚帖，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卷起，飘向远方。帖上朱砂写的“百年好合”四字，在阳光下，竟泛出淡淡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