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欧阳明诚所说，陈渊这才知道欧阳家这几房竟然是这般由来。陈渊眯着眼睛，道：“所以欧阳前辈便想要忍下去？都是欧阳家血脉，你们四房先祖牺牲这般大，你便甘心被大房如此欺压？”“不忍又能怎样...卢文贺身形如鹰隼掠空，脚尖在断壁残垣上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入废墟中央。他身后三十丈内，七十二道身影次第落地，刀出鞘、剑悬腕、枪横肩、鞭垂地，清一色凝真境中后期修为，其中更有九人气息沉厚如渊，隐现元丹轮廓——那是连破三重丹窍、即将叩开元丹境大门的准宗师！秦肃观左掌横于胸前，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他没回头，只低声道：“顾兄，东南角三人交给你——穿灰袍、执裂地戟的为首者，是宁州‘震岳门’大弟子周铁山，三年前单臂掀翻三丈青石碑，力压同辈十七人；他左右二人，一个是‘玄音阁’的暗哨柳莺，耳聪目明能辨十里之外落针之声，一个是‘百炼堂’的铸兵童子陆鸣，左手持火钳、右腕缠赤铜链，擅以真气引燃兵刃附魔。”顾临川未答，只将手中那柄通体墨黑、无锋无锷的短杖斜斜点地。杖尖触地刹那，一圈幽蓝涟漪无声荡开，地面浮起细密霜纹，竟在三息之内蔓延至东南角三人足下三尺。周铁山忽觉靴底发滑，脚踝一沉，裂地戟尚未抬起，霜纹已悄然爬上戟杆——他瞳孔骤缩，猛然甩臂欲震碎寒气，却见顾临川指尖轻弹，一声清越龙吟自霜纹深处迸发，周铁山整条右臂顿时麻痹如冻僵，戟尖嗡鸣不止！“好个‘冰魄断脉杖’！”卢文贺冷笑出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一幅泼墨山水，墨色浓淡之间，竟似有云气流转。他扇骨一抖，三枚墨色小丸脱手飞出，在半空炸开成三朵墨莲，莲瓣舒展间，数十缕黑丝如活物般钻入地下，无声无息朝陈渊盘坐之处游去。秦肃观刀未出鞘，却已踏前半步，左脚重重顿地——轰隆！一道赤红刀气自他足下暴起，贴地横扫，如熔岩奔涌。那三缕黑丝刚探至陈渊身前三丈，便被刀气燎得蜷曲焦黑，蒸腾起一股腥臭黑烟。秦肃观这才缓缓抽刀，刀身狭长，刃口一线雪亮，映着天光竟无半分反影，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其吞噬殆尽。“吞光刃……镇武堂第七代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卢文贺扇面一合，眼中精光暴涨，“但你们真以为，就凭这区区两人，能护住一个正在融合七杀碑的残血之人？”话音未落，西北角突然响起一阵桀桀怪笑。一名驼背老者拄着枯藤拐杖缓步而出，身上灰布袍打满补丁，唯独胸前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符印鲜红欲滴。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虚影，莲瓣边缘燃着幽蓝冷焰。“血莲教余孽？”顾临川短杖一竖，杖头幽光暴涨，“你不是十年前被斩于云岭绝壁的‘枯藤叟’谢三槐？”“死人也能复生？”谢三槐咧嘴一笑，满口黄牙间渗出黑血，“老朽只是借了苏媚圣女一缕愿火续命罢了……可惜啊可惜，她拼死一搏，却连那小子半根头发都没烧断。”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陈渊后颈——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绯红印记正微微搏动，正是苏媚临终所留的红莲印记！秦肃观脸色陡变：“他在用愿力锚定陈兄神魂！若此刻强行中断融合，陈兄必遭愿力反噬，心神溃散！”“晚了。”谢三槐阴恻恻道，“愿火已种，只等七杀碑血煞冲开他灵台关窍，这缕愿火便会顺着血煞逆流而上，焚其识海，炼其魂魄，最终……”他喉结滚动，声音陡然拔高，“成就我教第二尊‘红莲愿主’！”此言一出，全场死寂。卢文贺扇面再度展开，墨色山水骤然翻涌，云气化作七道黑鸦，振翅扑向陈渊天灵！周铁山挣脱霜缚，裂地戟挟万钧之势砸向陈渊盘坐之地！柳莺十指翻飞，十缕银线织成天罗地网，专锁陈渊四肢百骸大穴！陆鸣右手赤铜链倏然绷直，链端火钳爆燃赤炎，直刺陈渊丹田轮海！千钧一发！陈渊双目紧闭，眉心却忽有一线金光裂开——并非佛光，亦非魔焰，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星火”。那星火自他丹田最深处燃起，沿着脊椎骨节一路向上，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自动弥合，崩裂的皮肉迅速再生，连那被血煞侵蚀而溃烂的肌理，也在星火灼烧下褪去腐黑，泛出温润玉色。他周身毛孔尽数张开，喷吐出细密血雾，雾气中竟悬浮着无数微小红莲，莲心一点金焰摇曳不灭。《天火燎原秘典》第三重——星火涅槃！他并未睁眼，左手却已抬起，五指虚握，掌心朝天。刹那间，陈渊头顶百丈虚空骤然塌陷！不是破碎，而是……折叠。一道漆黑缝隙无声裂开，缝隙之中，无数赤红符文如活蛇游走，交织成一座倒悬莲台。莲台中央，一尊三丈高大的血色虚影缓缓浮现——它没有五官，唯有七只手臂各自结印，每只手掌心都悬浮着一朵燃烧的红莲，莲心金焰与陈渊眉心星火遥相呼应。“红莲愿主法相？！”谢三槐枯爪猛颤，“不可能！他连红莲圣典入门都没修过，怎可能召出愿主法相？！”“不是愿主……”秦肃观瞳孔骤缩，声音嘶哑，“是七杀碑在借他之身创造‘愿主’！”陈渊左手五指猛然攥紧！倒悬莲台轰然旋转，七朵红莲同时爆燃，金焰升腾百丈，竟将卢文贺的七只黑鸦、周铁山的裂地戟、柳莺的银线天罗、陆鸣的赤炎火钳尽数裹入焰中。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焚化——黑鸦羽翼消融，戟尖软化滴落铁汁，银线寸寸成灰，火钳赤炎反噬其主，陆鸣惨嚎着倒飞出去，整条右臂已化为焦炭！谢三槐脸色惨白，转身欲逃，却见陈渊右手不知何时已按在地面。他五指所触之处，大地龟裂，裂缝中金焰喷薄，瞬间织成一张百丈火网，将谢三槐死死困在中央。“你……你不是陈九天……”谢三槐喉咙里咯咯作响，枯爪疯狂抓挠地面，“你是谁？！”陈渊终于睁眼。双眼尽赤，瞳孔深处却各有一点金焰静静燃烧。他开口，声音却非一人，而是七重叠音，时而清越如钟，时而沙哑如锈铁刮过石板，时而凄厉如夜枭哀鸣：“吾乃七杀碑之‘劫’，亦是血煞之‘薪’，更是……尔等叩拜之‘神’。”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谢三槐眉心。谢三槐胸前那枚朱砂符印骤然爆裂，血珠四溅，每一滴血珠落地，竟都化作一朵微缩红莲，莲心金焰跳跃，齐齐绽放。“红莲……开。”七朵微莲同时盛放。谢三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从七处关节处裂开细缝——脖颈、双肩、双胯、腰腹、天灵盖。缝中不见血肉，唯有一片纯粹金焰，由内而外，将他整个躯壳温柔包裹。他脸上竟浮现出解脱般的微笑，枯唇翕动，吐出最后四个字：“……愿火……归位。”金焰收敛，谢三槐身躯化作七捧细灰，随风飘散。灰烬落地之处，七朵新莲悄然绽放，莲心金焰摇曳如初。全场骇然！卢文贺扇面“啪”地合拢，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七十二名武者，已有二十一人额头渗汗，脚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杀意，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陈渊却看也不看众人，缓缓闭目，重新盘坐。他左手仍悬于丹田之上，掌心向下，五指微屈，似在牵引着什么。他周身金焰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静”——仿佛天地呼吸都为之屏息，连风都绕着他三丈之外流转。秦肃观与顾临川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背对背而立。秦肃观吞光刃斜指地面，刀身幽暗如渊；顾临川冰魄断脉杖横于胸前，杖头幽蓝霜纹缓缓旋转，竟在两人身外三尺凝成一道半透明冰晶屏障。“诸位。”秦肃观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兄此刻正处于‘血煞归源，愿火铸神’的关键之刻。若有人妄动，非但夺不得七杀碑，反而会引动碑中残存血煞与愿火反噬——届时，此地百丈之内，无人可活。”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卢文贺面庞：“卢公子，你父亲卢震岳当年在连云寨，曾欠陈兄一条命。若今日你执意要抢，秦某……奉陪到底。”卢文贺面色阴晴不定。他当然记得——十年前连云寨血屠，他尚是少年，被陈渊一刀劈开山寨大门，硬生生从三百悍匪刀下拖出他父子二人。那时陈渊不过十七，刀未出鞘，仅以刀气震断贼首四肢，血流成河却未沾其衣。扇面再次展开，墨色山水云气翻涌，却不再有杀机，只余一片沉郁。“秦兄言重了。”卢文贺收扇，深深一揖，“卢某此来，本为护持陈兄周全，岂敢有他念？”他身后七十二人闻言，纷纷收起兵刃，垂首肃立。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杀气，顷刻间化作一片凝重的静默。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陈渊周身金焰彻底熄灭，皮肤下却隐隐透出赤红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勾勒出一朵朵微缩红莲。他头顶百丈虚空，那倒悬莲台并未消散，反而缓缓沉降，最终融入他天灵盖中，消失不见。他缓缓睁开眼。双眸恢复如常，唯有一丝极淡的金意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喷出三尺，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红莲，莲心一点金焰，摇曳生姿。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枚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碎片静静悬浮——边缘锯齿如刀，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扭曲的血色符文，符文深处，一簇金焰永恒燃烧。碎片中心，隐约可见七个模糊的凹槽，其中六个已填满猩红血晶，唯余最后一个空洞，幽深如渊。七杀碑碎片，已成六杀。陈渊轻轻一握，碎片化作流光，没入他左手小指指尖。那里，一点猩红印记悄然浮现，形如莲瓣。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如裂玉。他看向秦肃观与顾临川，嘴角微扬：“劳烦二位兄长护法，陈渊……记下了。”秦肃观收刀入鞘，只淡淡道：“该谢的，是我们。”顾临川短杖点地，霜纹尽消，他望向陈渊指尖那枚猩红莲印，忽然开口：“陈兄，苏媚那缕愿火……你打算如何处置？”陈渊抬手，指尖轻抚过自己眉心。那里，那道绯红印记依旧存在，却不再灼热，反而透着一丝温润暖意，仿佛一枚嵌入皮肉的活物。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愿火？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卢文贺等人惊疑不定的面孔，最终落回自己指尖那抹猩红上。“这是钥匙。”“一把……打开红莲圣教山门的钥匙。”风起。吹散满地灰烬，也吹动陈渊鬓边一缕碎发。他迈步向前，青衫下摆拂过焦黑土地，留下两行浅浅足迹。足迹尽头，七朵新生的红莲静静绽放，莲心金焰，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七只沉默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