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片人烟罕至的海域。

    天空低垂，阳光透过铅灰色云层，照在海水上，泛起暗蓝色。

    水下三十余头巨鱼正列队疾驰，体长从七八米到二十余米不等，身躯呈现出黑白相间的斑纹，背上长着脸盆大小的骨质甲片，层层叠叠覆盖在躯体表面，鱼鳍的边缘也长着一圈细密的骨刺。

    这是破船铠鲨，东海西线最凶残的掠食者之一，C级怪物，群居，性情暴虐，一身重甲刀枪不入。

    它们的游速快，爆发力惊人，全力冲刺时能撞穿小中型船只，这也是它们名字的由来。

    领头的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型头鱼，游姿从容霸道，背鳍高耸如帆，甲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布满骨痂。

    鱼群掠过海底的礁石区，惊起一群藏匿在缝隙中的花斑鱼，四散奔逃。

    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闪过一抹湛蓝色的电光，迅猛无匹，撕开海面，直直地扑向鱼群。

    电光所过之处，海水被电离出一道白色气泡轨迹。

    “咯咯咯……”

    头鱼发出沉闷的吼叫，声音在水下传开，震得周围的礁石都在微微颤抖。

    鱼群瞬间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动作之迅速与它们庞大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头鱼猛然加速，重甲覆盖的鱼头如同攻城锤一般，直接撞上那道湛蓝色电光。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一圈白色的水雾。

    那电光倒飞出去水面数十米，身上的电弧噼里啪啦地闪烁了几下，露出了真容。

    居然是一只三四米大小的机械蜉蝣，通体青白色，六片薄如蝉翼的翅膀上布满了精密的电路纹路，复眼是由数百个微型镜头组成的阵列，腹部鼓胀，里面搭载了不少设备。

    此刻，它的一条翅膀已经折断，腹部的外壳上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时有电火花从缝隙中溅出，映照在昏暗的水面上。

    头鱼得意地摆了摆脑袋，背上的呼吸孔猛然喷出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出海面足有七八米高。

    这是破船铠鲨的示威方式，水柱冲出海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海域上传出很远。

    头鱼的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倒生的利齿，一道道水刃破海而出。

    这是破船铠鲨的看家本领，通过高速摆动尾鳍和背鳍，将海水压缩成近乎固态的水刃，切割力惊人。

    七八道水刃从不同角度同时斩向机械蜉蝣，纵横交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机械蜉蝣机动能力严重受损，动作明显迟钝了许多。

    几道水刃擦身而过，在它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一道水刃从正面劈来，它躲闪不及，被正中躯干。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机械蜉蝣被直接切成了三截，冒着黑烟，缓缓向海面坠落。

    破碎的零件在水中四散飘开，几块电路板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还没等残骸落入海中，一条体长十二三米的巨鱼猛然跃出水面，张开巨口，一口将其吞下。

    巨口闭合时发出“咔嚓”一声闷响，满嘴利牙咀嚼了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它又“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碎屑在水中缓缓下沉，鱼群在残骸周围嬉闹起来，相互碰撞追逐，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头鱼不耐烦地摆动了一下身躯，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示意该走了。

    鱼群这才收敛了嬉闹的姿态，重新列队，准备离开这片海域。

    与此同时，海水下，一个巨大的球形阴影正从深处急速上浮。

    那阴影直径足有数十米，轮廓浑圆，表面似乎覆盖着红色金属合金，甲板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幽蓝色的光芒在流转。

    阴影上升的速度极快，搅动起巨大的暗流，海面上开始出现漩涡，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连远处的浪涌都被改变了方向。

    鱼群瞬间警觉，头鱼最先感知到危险，它全身的甲片猛然竖立起来，发出“咯咯咯”的急促警告声，尾鳍疯狂摆动，试图带领鱼群逃离。

    但来不及了。

    “总算是追踪到了这群破船铠鲨。”

    蟹型移动堡垒的驾驶舱内，曹胆叼着烟，冷眼看着全息投影，由机械蜉蝣传回来的最后一段水下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后，三面显示屏上同时滚动着数十个机械单位传回的数据。

    水温、深度、洋流方向、鱼群移动轨迹……

    他周身湛蓝色的电弧游走不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条条新的指令被发送出去。

    蟹型移动堡垒的尾部涡轮猛然启动，八台推进器同时喷射出蓝白色的火焰，推力全开。

    这个直径数十米的庞然大物如同一颗从深渊射出的炮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鱼群。

    “轰隆！！！”

    海水被撞开一个巨大的凹陷，冲击波在水下形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球形空腔，然后猛地坍塌，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两条体长十米左右的巨鱼躲闪不及，被堡垒正面撞上，厚重的骨质甲片在撞击下如同饼干一样碎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它们翻着白肚皮，缓缓飘向海面，尾鳍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其余巨鱼四散躲闪，速度快得惊人。

    头鱼掉过头来，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咯咯咯”声，声音在水下回荡。

    鱼群立刻重新集结，它们身上同时浮现出涡形的水流纹路。

    那是破船铠鲨的天赋能力“涡流加速”，通过控制体表的水流附面层，将水阻降低到近乎为零。

    别看它们体型巨大、浑身重甲，一旦开启涡流加速，速度能瞬间飙升到普通状态的三倍以上，在水下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追上它们。

    头鱼带领鱼群开始绕着蟹型移动堡垒高速游弋，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漩涡。

    堡垒被漩涡裹挟着，姿态开始不稳，尾鳍推进器的喷射方向被水流搅得乱七八糟，几次试图调整姿态都被涡流带偏。

    这些水中的宠儿，此刻像是在戏耍一个笨拙的钢铁乌龟。

    曹胆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来就是因为技术问题，还不能制造大口径巨炮、导弹以及重型鱼雷。

    这次使用蟹型移动堡垒，说白了只是他为了方便出海，火力配置基本等于没有，主要功能是提供水下作业平台。

    早在一天前，他就到了这片海域，先后释放了几十台水下机械单位，在方圆五十海里的范围内拉了一张大网，一直在蹲守侦查这群赏金首。

    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曹胆也懒得再跟这些畜生玩捉迷藏。

    蟹型移动堡垒快速上浮，球形舱体破开海面，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舱盖弹开的瞬间，曹胆纵身跃出，脚底黑红色气焰炸开，整个人悬浮在海面上方百米处。

    海风猎猎，吹动他身上的黑色风衣。

    脚下，鱼群正在疯狂撞击蟹型移动堡垒的装甲，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曹胆低头看着海面，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