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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流浪猫
    从刚才那个地方出来之后,宫泽理惠就上了北原信的车。刚上车,北原信就掏出了大哥大,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这么晚了,有点事想过去找你聊聊。顺便......带个朋友过去给你认识。”电话那头的明菜显然有些意外,大晚上的带朋友上门?但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缩在真皮座椅里的宫泽理惠手里捧着一盒热牛奶,那是刚才路过便利店时北原信买给她的。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没法见人,昂贵的连衣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味增汤渍和油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活脱脱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翻滚出来的流浪猫。“前辈。”理惠吸了一口牛奶,眼神在北原信身上转了两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你这是......打算带我去见你的绯闻女友吗?”毕竟,关于北原信的花边新闻一直都是不少的。之前才有那个照片的事情发生。北原信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大哥大收回口袋。“为什么这么说?”“女人的直觉?。”理惠晃着脚尖,“而且这么晚了,你直接带个陌生的女孩子过去,她怕不是会吃醋吃得不得了。”“少操心大人的事。”北原信笑了笑,语气平淡,“这位前辈的经历跟你差不多,甚至在处理这种原生家庭的烂摊子方面,她是专家。我觉得见见她,比听我讲大道理有用得多。”“切”理惠鼓起了腮帮子,“怕吃醋就直说嘛......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成。”北原信没有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个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晃晃地写着:就你这小屁孩懂什么?理惠读懂了那个眼神,气得狠狠咬了一口吸管,把牛奶盒捏得咔咔响,但又不敢发作。二十分钟后,港区的一栋高级公寓。北原信领着一身狼狈的宫泽理惠按响了门铃。门开了。中森明菜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居家而慵懒。她先是看了一眼北原信,视线随即便落在了旁边那个满身污渍、低着头的女孩身上。明菜愣了一下。作为圈内人,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宫泽理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女孩,似乎是拍了不少写真。“原来你说的朋友......就是这位小姐吗?”明菜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会是某个业内的制片人或者编剧。“嗯。”北原信点了点头,“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觉得你可以帮到她。明菜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原信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也有玩味。随后,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吧。”进屋后,明菜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浴室在那边,新的毛巾和浴袍都放在架子上了。先把这一身洗干净吧,看着怪难受的。”“谢......谢谢前辈。”宫泽理惠显得很拘谨,甚至有点手足无措。面对这位国民歌姬,她的虚张声势完全收敛了起来,乖乖地拿着衣服钻进了浴室。随着浴室水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明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旁,倒了两杯水。“哎,没事的时候想不起我,有事的时候就马上知道来找我了。”她把水杯推给北原信,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而且还是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看来我还真是深受北原先生的信任啊,把我这儿当流浪猫收容所了?”北原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刚才教训光子时喊干的嗓子。“这不是代表我跟你关系好嘛。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了。”“哼。”明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既然跟我关系好的话,最近怎么不主动来找我呢?我最近可没有那么忙了,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看录像带。”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知道的,我最近都在拍伊丹导演的戏,每天在片场被那群老戏骨虐得死去活来。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明菜的眼睛,“倒也不是不想来找你,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约你出去做什么,总不能约你去吃拉面吧?”明菜愣了一下。客厅的暖光灯下,那个男人的眼神深邃而坦诚。一时间,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咳......好了,不聊这些了。”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拿起抹布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台面,“跟我聊聊正事吧。所以你为什么要带她来找我?她是什么情况?”北原信放下了水杯,正色道:“她现在的处境,跟你以前有点像。甚至更糟。”接着,他简短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宫泽理惠那个疯狂母亲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听着听着,明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那种被至亲之人当成摇钱树、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的窒息感,她太熟悉了。她的家人也曾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她身上,让她一度想要通过死亡来解脱。“那个母亲......真是疯了。”明菜叹了口气,眼神里的醋意早就消散了,开始同情起这个小姑娘起来。她再看向北原信时,目光柔和了很多。如果北原信对宫泽理惠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想搞暧昧,完全可以自己扮演救世主,趁虚而入。就像上次一样。但他把人带到了自己这里。这既是对理惠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信任。“我明白了。”明菜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你确实不太好插手,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交给我吧,我想想该怎么跟她说。”二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宫泽理惠穿着明菜的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走了出来,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粉红。洗去了那一身狼狈,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些不安的高中生。她走进客厅,却发现北原信不见了。只有中森明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微微翘着腿,神态慵懒。“前......前辈?北原前辈呢?”理惠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北原信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他有点事,先出去了。”明菜放下杂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紧张,过来坐,我们可以聊聊。”理惠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没由来的拘谨感让她手心冒汗。这可是中森明菜啊。她在电视上看过那个著名的“金屏风”。当时她还小,只觉得那个姐姐好可怜,但这次回国后的明菜,气场完全变了。那种在绝境中涅?重生的强大,让她这个只会装疯卖傻的小女孩感到自惭形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在离明菜半米远的地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色水雾在缓缓升腾。“你是怎么认识北原那家伙的?”明菜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啊?”理惠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从这里开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是在电视台的后台,当时我妈因为我不肯去陪酒,在走廊里骂我,还要动手......然后北原前辈路过,就帮了我一把。”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们也不算很熟,但他是个好人。”“呵。”明菜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家伙还真是个滥好人啊。”正常的艺人遇到这种家务事,躲都来不及,生怕惹一身骚。也就只有他,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当救世主。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自己当初才能被他拉一把。“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明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理惠,“是想彻底退出娱乐圈,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说,要在那个泥潭里继续挣扎,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这个问题很尖锐。理惠低着头,手指纹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我想......拥有能够自保的力量。”“我不想再被我妈控制,不想像个木偶一样被她卖来卖去,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想跟她完全撕破脸皮,毕竟她是生我养我的人,从小到大为了培养我也花了很多钱,我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听到这里,明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这孩子,太像以前的自己了。那种明知道是火坑,却因为所谓的亲情羁绊而不忍心跳出来的纠结。哪怕被吸血,心里也总想着“那是家人啊”。“傻孩子。明菜叹了口气,伸手帮理惠理了理还没干透的头发,“亲情这东西,有时候是温暖的被子,有时候是勒死人的绳子,你不想撕破脸,可以,但前提是你手里得有剪刀,随时能剪断那根绳子。”“剪刀?”“对,剪刀就是你的价值。”明菜坐直了身体,那种前辈的气场自然流露出来,“在这个圈子里,弱者是没有谈判权的,你想让你妈不再逼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自己变得足够珍贵。”“贵到她舍不得把你送去陪酒,贵到她必须看你的脸色行事。”“可是......我只会拍广告,演戏也不太行。”理惠有些沮丧。“谁说只有演戏一条路?”明菜指了指自己,“现在的艺能界,流行的是多栖发展,你的形象很好,声音也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唱歌?或者上综艺?”“唱歌?”“对。我可以教你,甚至可以帮你引荐好的制作人。”明菜的语气很笃定,“只要你能在舞台上站稳脚跟,有了粉丝基础,演戏的机会自然会找上门,而且,那时候你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你妈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接着,明菜开始给她讲那些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潜规则”。不是那种肮脏的交易,而是身为女性艺人该如何自保的智慧。她讲起了自己刚出道时,怎么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揩油,怎么在合同里给自己留退路,怎么用“工作档期”去回绝那些恶心的饭局。理惠听得入了神。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她一直以为在这个圈子里只有顺从和反抗两种选择,却没想到还有第三条路??那是“强大”的路。被明菜如此温柔而犀利地教育了一番,宫泽理惠感到心里暖洋洋的。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多亏了这两个人,自己才有机会能够看清楚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到底在哪里,以及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次响起。北原信提着两大袋外卖走了进来。“聊完了?”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理惠虽然眼睛有点红,但神色明显放松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个随时会炸毛的小刺猬了。“买了点宵夜,吃点吧。”这一顿宵夜吃得很温馨。没有了前后辈的隔阂,就像是三个普通的朋友聚在一起。临走时。公寓楼下。明菜穿着拖鞋送到了门口。“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她看着北原信,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好。”北原信点了点头,对她微微一笑,“谢谢你,明菜。”这个称呼让明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楼道。宫泽理惠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她转过身,对着明菜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自己内心想要变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