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地图上，台儿庄方向只有六七万中**队，装备落后，士气低迷。</br>而第10师团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常设师团之一，兵强马壮，坦克、重炮一应俱全。</br>拿下台儿庄，在矶谷廉介看来，只是时间问题。</br>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张口袋正在成形。</br>口袋的绳子，已经攥在了一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手里。</br>……</br>胶东半岛。</br>青岛。</br>市区。</br>傍晚六点。</br>第五师团先头部队鲤城支队的卡车队开进青岛市区时，长野祐一郎大佐坐在副驾驶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br>车窗外，青岛的街道两侧，所有像样的建筑——邮局、银行、仓库、码头管理处、甚至几家稍大的旅馆——门口全贴着统一规格的白色封条。</br>封条上，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海军管理，闲人勿入。”</br>长野祐一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br>车队在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下。</br>这是青岛市政厅旧址，按照华北方面军的作战计划，应该作为第五师团前进指挥部使用。</br>长野祐一郎跳下车，大步走到门口。</br>门上，两张封条交叉贴着，封条边缘还盖着海军第四舰队的红色印章。</br>他伸手去撕。</br>“站住!”</br>一个声音从楼内传出来。</br>紧接着，两个佩戴海军臂章的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冲了出来，枪口直指长野祐一郎。</br>长野祐一郎愣了一秒。</br>他身后，鲤城支队的士兵们也愣住了。</br>陆军的大佐，被海军的两个士兵用枪指着?</br>“八嘎牙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长野祐一郎压着火气，一字一顿。</br>“不管你是谁。”其中一个海军士兵梗着脖子，“这里是海军第四舰队管辖区域，陆军不得擅入。”</br>长野祐一郎深吸一口气。</br>然后他猛地一挥手。</br>“撕!”</br>身后十几个陆军士兵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封条撕了个干净，踹开大门冲进楼里。</br>海军士兵想拦，被陆军士兵直接推倒在地。</br>五分钟后。</br>青岛港码头，海军第四舰队临时司令部。</br>一个海军少佐冲进办公室，啪地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官阁下!陆军第五师团鲤城支队强行撕毁封条，占领市政厅!”</br>坐在办公桌后的海军中将——第四舰队司令官丰田副武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br>“哦。”</br>少佐愣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我们——”</br>“去，把陆军赶出来。”须贺彦次郎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顺便告诉那个什么支队长，青岛是海军打下来的，不是陆军。”</br>“嗨!”</br>半小时后。</br>市政厅门口。</br>一个中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枪围住了大楼，为首的海军中尉扯着嗓子喊:“里面的陆军听着！立刻撤出建筑！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br>楼里。</br>长野祐一郎站在二楼窗口，听着楼下的喊话，太阳穴的青筋暴起。</br>“集合部队。”他转身，声音冷得像刀子，“谁敢进来，就给我打出去。”</br>当晚九点。</br>青岛市政厅门口，陆军和海军对峙了三个小时。</br>双方都端着枪，谁也不肯退。</br>最后还是宪兵队赶到，强行把两拨人分开。</br>但类似的冲突，在青岛城内足足爆发了二十三起。</br>邮局、银行、码头仓库、铁路调度站——凡是海军贴了封条的地方，陆军全撕了一遍。</br>海军不服，组织人手去抢回来。</br>陆军也不怂，直接驻兵把守。</br>有几次，双方甚至拔出了刺刀。</br>只要不死人，一切事情都好说；当然，在海军的视角里，其实巴不得死人了，然后向大本营告陆军的状。</br>只不过，双方只是互殴。</br>……</br>潍县，第五师团临时指挥部。</br>板垣征四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长达五页的报告——青岛陆海军冲突汇总。</br>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往桌上一扔。</br>“八嘎。”</br>他骂得很轻，但坐在对面的参谋长樱田武大佐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br>板垣征四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br>地图上，青岛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一个大圈。</br>按照华北方面军的作战计划，第五师团应该以青岛为后勤基地，沿胶济铁路向西推进，配合第10师团从南北两线合围徐州。</br>但现在——</br>青岛城内，陆军连一间像样的指挥部都没有。</br>所有物资仓库被海军占着，所有码头调度权在海军手里。</br>第五师团的补给船到了港口，海军以“泊位紧张”为由，让你在海上飘三天。</br>弹药、粮食、药品——全卡在码头上。</br>板垣征四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br>“接第2军司令部，我要和西尾寿造司令官通话。”</br>十分钟后。</br>电话接通。</br>“西尾司令官，青岛的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了。”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压得很低，“海军第四舰队拒不配合陆军行动，我师团后勤补给完全受阻。这样下去，南下作战计划将无法按期执行。”</br>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br>“我知道了。”西尾寿造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我会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反映。”</br>“反映?”板垣征四郎的语气提高了一些，“西尾司令官，前线等不起——”</br>“板垣君。”西尾寿造打断他，“海军那边不是我能管的。这件事，我已经和海军的丰田副武交涉过，可这该死的马鹿竟说他做不了主，没办法，我只好将其报给了寺内司令官。”</br>板垣征四郎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br>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br>报给寺内寿一，寺内寿一再报给陆军省，陆军省再和海军省扯皮——</br>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个月。</br>“我明白了。”板垣征四郎挂断电话。</br>他站在原地，盯着地图看了很久。</br>最后，他转身对参谋长说:“传令，师团主力明日开拔，前往青岛。”</br>参谋长一愣:“师团长阁下，南下作战——”</br>“南下作战的前提，是我们有一个能用的后勤基地。”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连这个前提都没有，南下个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