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签字画押全是假?消失的抚恤金去哪了?
凌晨四点半。</br>陈默从地下室出来,方毅在门口等着。</br>“军座,怎么样?”</br>陈默接过方毅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br>“蚌埠到定远这条线上,一共有七个据点,三十二个潜伏人员。怀远、凤阳、临淮关各有一个中转站,蚌埠城内有两个,定远周边还藏着两个我们之前没发现的。”</br>方毅倒吸一口凉气。</br>“三十二个潜伏人员,七个据点。”方毅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凝重,“军座,这条线要是不拔,咱们**部队后续在皖北的所有调动,日本人都能提前知道。”</br>“不漏风是不可能的,因为有蛀虫的存在。”</br>“但现在,至少要拔干净。”</br>陈默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br>“但不是我们来拔。”</br>方毅一怔。</br>“这条情报线从蚌埠一直延伸到凤阳、怀远、临淮关,跨了三个县的地界,中间还涉及地方上的保安团系统和灰色地带的商号。我们一个野战军的编制,伸手去搞地方上的肃谍工作,手伸得太长,容易招人说闲话。”</br>陈默的语气平淡,但方毅听懂了。</br>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规矩问题。</br>野战部队抓了敌特,审出了情报,该上交的上交,该移交的移交。</br>越俎代庖的事情做多了,上面不舒服,同僚不舒服,哪怕你做的全是对的,照样有人拿你的功劳编你的罪名。</br>“交给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方毅问。</br>“交给戴雨农。”</br>陈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方毅的表情变了一下。</br>戴笠。</br>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处长。</br>整个国府情报系统里最不好惹的人。</br>“你现在就去拟一份电报,把今晚的情况整理清楚——抓获人数、身份、审讯结果、七个据点的具体位置,全部写进去。发到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收件人戴雨农本人。”</br>方毅应了一声,但没立刻走。</br>“军座,这份情报的分量,您清楚。整条华中方面军的谍报网,送到戴雨农手里,那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送出去了……”</br>“送出去了,就是他的。”陈默接过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br>他转过身,看着方毅。</br>“少亭,欠钱容易还,可是欠人情却不是那么容易?”</br>方毅沉默了。</br>“人情这东西,欠着不还,就是定时炸弹。”陈默说,“戴雨农这个人,你欠他的,他不会催你,但他会记着。记着记着,有一天他需要你的时候,开口的条件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br>“现在主动还,还的是一份情报,份量够,但代价可控。等他开口来要,那就不是情报能打发的事了。”</br>“更何况,这次老张回武汉和重庆查探抚恤金的事情他们可帮了不少忙。”</br>方毅彻底明白了。</br>主动权,永远要攥在自己手里。</br>“我这就去发。”</br>方毅转身大步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br>“军座,野尻那几个人——”</br>“看好了,别让他们死。戴雨农的人来之前,一根毛都不能少。”</br>“明白。”</br>方毅走了。</br>陈默独自站在窗前,闭上眼睛。</br>……</br>武汉。</br>虽说已经是一月底,但寒风从长江面上刮过来,裹着水汽,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br>张世希裹紧了棉大衣,从码头上下来的时候,王虎已经叫了一辆黄包车等着。</br>“参座,先去哪儿?”</br>“珞珈山。”</br>黄包车穿过武昌的街道,路上行人不算少。</br>武汉三镇虽然已经在打仗的阴影下过了大半年,但比起前线那些被炮火犁过的城镇,这里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热闹。</br>茶馆开着门,饭馆冒着热气,街边甚至还有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吆喝。</br>张世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嘴角紧绷着。</br>前线的弟兄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趴着打仗,后方这帮人倒是日子过得滋润。</br>黄包车在珞珈山脚下停了。</br>张世希抬头看了一眼山上。</br>半山庐就在上头。</br>校长的官邸。</br>他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带着王虎上了山。</br>……</br>半山庐。</br>偏厅。</br>俞秋月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小腹已经微微隆起。</br>怀孕四个多月了,脸上的气色还算不错,但眼底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态。</br>“世希来了,坐。”</br>她的声音温和,抬手让佣人上茶。</br>张世希坐下来,接过茶杯,没急着喝。</br>“嫂子,军座让我来办的事,电报里应该说了。”</br>“说了。”俞秋月点了点头,“抚恤金的事。”</br>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世希注意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br>“他在电报里没多说,就让我把情况跟你讲讲。”俞秋月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br>“从长城抗战那边打完以后,谦光就让我盯着后方的事务。一开始还好,拨下来的抚恤金、伤残补助、阵亡将士家属的安置费,我都是一笔一笔亲自过手,亲自安排人送到各县联络处的。”</br>“后来呢?”张世希问。</br>俞秋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br>“后来就是这个了。”</br>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苦笑的味道。</br>“怀了以后,头三个月反应大,出不了远门。武汉城里的事我还能去看看,稍远一点的——安庆、岳阳、常德以及重庆等等这些地方,我就只能发电报问。”</br>“每次问,回的都是一样的话——‘款项已如数发放,家属签收完毕。’”</br>张世希的眉头皱了起来。</br>“一样的话术?”</br>“一字不差。”俞秋月抬头,看着他,“我让他们把签收单据寄回来,也寄了,上面有手印有名字,看着没问题。”</br>她停了一下。</br>“但我总觉得不对。”</br>张世希没说话,等她继续。</br>“上个月,有个阵亡弟兄的家属从安庆跑到武汉来找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六天的路。”</br>俞秋月的声音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