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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这种情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长生和渡边芳子被按在地上押了过来,手被反铐,嘴里塞着布条,同样也受了伤。

    桥本一郎被两个战士架着,右腿的伤口在滴血,脸白得像纸,但还有意识。

    方毅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野尻一郎。

    华中方面军情报课少佐参谋。

    活的。

    “军座,这人的枪——”

    方毅的目光落在野尻身旁那把南部十四式上。

    枪被陈默踢翻桌子的时候甩到了墙角,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套筒半开着,弹膛里那颗子弹的底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扣了扳机,没响。”方毅把枪捡起来,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弹匣满的,子弹没问题。

    他皱着眉看向陈默。

    陈默从墙角捡回搪瓷缸子,在桌上磕了两下,把里面残留的茶叶末子倒掉。

    “南部十四式,大正十四年定型,口径八毫米。”他说的很细,“这枪有个毛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撞针材质不过关。”

    方毅一愣。

    “日本人的冶金工艺在手枪这个级别上偷了工。撞针的硬度和韧性达不到标准,材质偏脆。”陈默用手指弹了一下那颗底火上只留下浅痕的子弹,“实战中经常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击发无力,撞针打上去力道不够,底火没被充分击发,哑火。另一种更干脆——撞针直接断。”

    他把子弹扔给方毅。

    “你看底火上那个印子,太浅了。撞针撞上去,力道泄了大半,根本点不着发射药。”

    方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那个凹痕比正常击发的深度差了至少一半。

    “所以不是你动了手脚?”

    “我动什么手脚?”陈默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他自己的枪不争气,怪我?”

    方毅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说得轻巧。

    万一那枪争气了呢?

    但他没问出口。

    跟陈默搭档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永远比你想的多算三步。

    枪响不响,大概也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

    “行了,别琢磨枪的事了。”陈默坐回椅子上,“找军医来,把这几个人的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们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

    方毅点头,转身出门安排。

    ……

    半小时后。

    军部地下室。

    这间屋子原来是个储藏间,堆过粮食和杂物。

    方毅让人连夜清出来,搬了两张桌子、几把椅子,接了一盏灯进来。

    灯光不算太亮,刚好能够照到四个角落。

    野尻一郎被绑在椅子上。

    军医刚给他后颈敷了药,人已经醒了。

    他的双手被铁丝反绑在椅背后面,手腕上缠着纱布——右手腕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但肿得老高。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恐惧,是警觉。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狼,受了伤,但还没认输。

    陈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桌子。

    桌上什么都没有。

    “野尻一郎,少佐,华中方面军情报课参谋。”陈默用日语说。

    发音标准,东京腔。

    野尻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感到意外。

    第一次是枪没响,第二次是对面这个中国将军说了一口流利的日语。

    “你的上级是情报课课长长勇胜男大佐。你负责的是支那班,主管华中地区的谍报网络布建。这次来定远,是长勇直接下的命令,还是你自己请缨的?”

    野尻没说话。

    陈默也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姿态松弛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想说也行,我帮你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从蚌埠出发,走的是淮河北岸的小路,经凤阳、临淮关,在怀远换了一次接头人,最后从滁州方向绕进定远,全程四天。”

    野尻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默竖起第二根手指。

    “蚌埠那边给你安排的接头人,姓刘,开米铺的,铺子在蚌埠东关街第三条巷子里。”

    野尻的呼吸频率变了。

    陈默看在眼里,没点破。

    “怀远的中转站设在城隍庙后面的棺材铺里。老板姓赵,瘸了一条腿,左腿。”

    这一句出口,野尻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动。

    这些信息,是他这条线上最核心的节点。

    蚌埠的接头人、怀远的中转站,都是情报课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来的秘密据点。

    对面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对你的审讯方式不感兴趣,你受过中野学校的反审讯训练,硬来没意思。”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现在问你问题,不是因为我需要答案,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野尻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稳。

    “活着的机会。”

    沉默。

    风从外面倒灌进来,灯光摇曳,墙上的影子也晃了晃。

    野尻盯着陈默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

    判断对面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诈术。

    如果是诈术,那水平高得离谱——蚌埠和怀远的据点信息,绝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获取。

    如果是真话……

    那这条线已经废了。

    他说不说,都没有区别。

    “我说的东西,你怎么验证真假?”野尻问。

    陈默笑了一下。

    “你说了我就知道是真是假。”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落在野尻耳朵里,比任何威胁都重。

    因为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个人确实有这个能力。

    审讯从凌晨一点开始,持续到凌晨四点。

    三个小时。

    陈默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没有上刑,没有威胁,没有咆哮。

    他就坐在那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偶尔在野尻沉默的时候,自己把答案说出来,然后看着对方的表情验证。

    每一次,他说的都是对的。

    野尻一郎的心理防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碾碎的。

    不是被暴力击溃,是被一种无法解释的、近乎全知的信息优势彻底压垮。

    到最后,野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

    蚌埠情报站的完整架构、联络暗号的更换周期、华中方面军情报课下一步对第五战区的渗透计划、甚至长勇大佐近期关注的几个重点目标……

    全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