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本以为自己的老爹郭威，会给自己掏出一个什么大宝贝这类的东西。

    结果……搞这么大阵仗，就从衣袖中掏出来了一封信！

    “爹，你这可真是闲着……符彦卿来信？”

    郭荣话说一半，看清楚了那书信上的字迹后，竟然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符彦卿如今坐镇魏州，往北走是史匡威和何重建二人控制的河北。

    谁不知道如今这新汉王朝，这三位手握重兵的节度使，那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换句话来说，符彦卿来密信，这也就意味着是史匡威，还有何重建两人的“密信”也到了。

    郭威身为枢密使，掌控帝国兵马，符彦卿三人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你给这样的一个人来密信，你说不是造反，谁信？

    “先看完！”郭威面色沉着。

    郭荣拿起边上的茶壶，对着茶壶嘴，抽水机一样猛吸了几口泛着苦涩味道的浓茶，这才打开密信看了起来。

    先是大致的浏览一遍，看上边具体写了什么，然后才是认真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

    冷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反正衣服都快湿透了。

    郭荣颤抖着手，把信纸塞回到信封里，却因为过于紧张，塞了四次，这才塞了进去。

    “爹？他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郭威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思考了片刻：“把书信分了，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爹，这东西不上报给陛下？”郭荣神情惊悚。

    郭威道：“这封书信一旦公开，你是觉得陛下能派谁去摘了他们三位节度使的项上人头？”

    “秦王去？还是我去？”

    死局！

    这就是死局啊！

    郭威神色阴沉可怕：“符彦卿那条狐狸，就是算准了我处在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位置上，所以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把书信送到我手中，就是料定了我不敢声张。”

    “北方……往北走，燕云各州的义军首领们，也全部都愿意遵从秦王，如此难道不是天意么？”

    恐惧之后，郭荣开始镇定下来，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我若是被乱兵裹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家人定然要遭受株连。”

    “爹，就不能安排一下？”郭荣似有所指。

    “怎么安排？爹将兵在外，我们的家人就是人质，没有这些人质在，皇帝如何安心？百官如何安心？”

    “不如去找秦王，我就不信了，符彦卿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秦王会不知道么？”

    郭荣满脸发狠之色。

    “秦王……”郭威深吸一口气：“秦王若真走到那一步，对我们自然是好的，可官家对你我父子恩重如山，如此背主忘德的事情，我也实在是做不出来啊！”

    “爹！你现在进退两难，官家难道还觉着自己能打赢三镇节度使？更别说，这其中还有一个秦王呢！”

    郭荣反驳道，只是看似反驳，其实反而是劝说。

    “大郎，你真觉着，你二叔有这个心思吗？”

    郭荣被问得一愣：“爹，二叔有没有这个心思，我哪清楚，可真到了那一步，那么多的武夫节度使围着，他不从由得他么？”

    “难道还有人敢杀了他不成？”郭威眼中冷意陡然升起，“你二叔人品武功、胆略皆非凡人，对于国家忠信当先，今日爹与你露个底，如果你二叔真有那种心思，爹自然也只能支持他，可如果他没有那般心思，到时候你可就要跟随爹一块平乱了。”

    郭荣满眼震恐之色看着父亲郭威。

    郭威转身把身后的一口长剑取来，“铮”的一声拔出一半。

    一缕长方形的剑光照亮了郭威的眉眼。

    雪亮的剑身上，同样倒映着郭威阴沉不定的眉眼。

    “你稍微试探一下你二叔，我们在朝臣的眼皮子儿底下，完全做不了任何动作，但是你二叔可以。”

    郭威把长剑插回鞘中，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道：“你二叔亲自斩下耶律德光的脑袋，开封军民无比拥戴他，真要在关键时候保住家人，或许真的要看你二叔的。”

    “爹，孩儿知道了。”

    郭荣心情沉重，起身后转身走出房门，只是迈过门槛后，忽而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依旧端坐不动的父亲郭威道：

    “爹，不管怎样，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郭威抬头看向郭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这小子，就这么怕自己做官家的死忠么？

    郭荣出了门，坐在马背上，看着天空中月明星稀的样子，内心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

    这天下，到底怎么就乱成这样了啊？

    自从朱温篡唐以来，所谓的梁国，十六年换了三个皇帝，便为后唐所取代。

    后唐还不如后梁，仅仅十三年，就换了四个皇帝。

    至于后晋？

    那更不行了，石敬瑭建立的晋朝，结果也就扛了六年（原本历史上11年，元林提前给石敬瑭炸死了，石重贵提前即位，和契丹打了三年，差点给契丹打崩了，后来的后汉，坚持了两年完蛋，然后后周坚持了9年，历经郭威、郭荣、郭宗训三代皇帝，接下来就是赵匡胤的陈桥兵变）。

    郭荣满脸沉吟，咱们这个新汉朝，又能坚持多久啊？

    别这个年都没过去，新汉就没了，那……其实想一想，也挺尴尬的。

    回到秦王府，夜色深沉，郭荣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官家若是有本事动手灭了秦王，那局势又何至于崩坏到如此地步？

    再者，二叔确实是没有半点谋逆之心的。

    自己就是他的心腹，自己还不知道么？

    别看以新一任天雄军节度使赵弘殷为首的那些人跳得很欢，可二叔只要一瞪眼，这些人立刻就缩着头安静下来。

    翌日清晨，元林早早醒来，虽然明知系统搞了鬼，自己不可能让这个时代的妇人受孕，但是他还是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打破系统的桎梏。

    卫灵翠立刻醒了过来，便急忙招呼宫女为元林洗漱。

    全家人围着桌子，刚端起粥碗来，石守信就急吼吼地走了进来禀报道：

    “启禀主公，太子把抓到的那些造谣的人送过来了，一共有六十九个！”

    “啥玩意儿？六十九个造谣的？说书的？”元林人都麻了，大舅子你真去抓啊！

    自己心里正巴不得这群王八蛋造谣呢！

    石守信不知元林心中所想，忙抱拳道：“主公，是否全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