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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6章裂缝的另一边
    娃娃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巴刀鱼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巴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变丑了?”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嫌我丑?”

    娃娃鱼眨眨眼睛,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像被抽干了力气。

    “别动。”巴刀鱼按住她,“你刚把身体里的脏东西清干净,还得养几天。”

    娃娃鱼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条裂缝她看了四个月了,从她住进这个小屋的第一天起。下雨的时候会漏水,巴刀鱼就用盆接着,叮叮当当的,像在敲音乐。

    “巴哥。”她忽然开口。

    “嗯?”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巴刀鱼在她床边坐下,等着她说。

    “梦里有很多人。”娃娃鱼说,“他们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嘴。他们围着我,一直说,吃吧,吃吧,吃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吃了。”她说,“那个糖醋鱼,真的很好吃。”

    巴刀鱼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娃娃鱼皱起眉头,“后来有个人来了。他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看不清脸。他跟那些人打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他赢了,可他也受伤了。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看向巴刀鱼。

    “那个人,好像你。”

    巴刀鱼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他催动那股暖流涌进娃娃鱼身体的时候,他似乎确实“看见”了什么。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全是黑衣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那股味道,腥臭,恶心,像是腐烂的尸体。

    可他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外面,用那股暖流包裹住那颗种子。

    他不可能出现在她的梦里。

    “不是我。”他说。

    娃娃鱼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巴刀鱼,忽然说:“巴哥,我饿了。”

    巴刀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等着,给你煮面。”

    ——

    厨房里,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翻动着。

    酸菜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

    “她怎么样?”

    “醒了,说饿。”

    “那就好。”酸菜汤又啃了一口黄瓜,“黄片姜走了。”

    巴刀鱼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儿了?”

    “没说。”酸菜汤说,“就留下一句话,让你好好练那本书上的东西。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要考你。”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本《厨神经》,想起那行字——“厨之道,不在技,在心”。他翻开看过后面的内容,可那些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不是不认识,是那些字会动,会变,每次看都不一样。

    “他还说别的了吗?”

    酸菜汤想了想。

    “说了。”她说,“他说裂缝那边,有东西在等他。他必须去。”

    巴刀鱼的锅铲停在空中。

    裂缝。

    那条横亘在都市上空、三天三夜都没合拢的巨大裂缝。

    黄片姜要去那边?

    “他疯了吗?”巴刀鱼说,“那边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他就敢去?”

    酸菜汤耸耸肩。

    “他活了三百岁,应该比你清楚。”

    巴刀鱼无话可说。

    他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去小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可那条裂缝还在发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它自己的光,幽蓝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边,有东西在看他。

    ——

    娃娃鱼吃完面,又睡着了。

    巴刀鱼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裂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酸菜汤坐到他旁边,伸手把他的烟抢走。

    “别抽了。”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想什么呢?”

    “想黄片姜。”巴刀鱼说,“想他为什么去那边。”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

    巴刀鱼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他活了三百岁。”酸菜汤说,“三百年,他一直在等什么。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个机会。现在裂缝开了,他去了,说明他要等的东西,在那边。”

    巴刀鱼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酸菜汤说,“女人的直觉。”

    巴刀鱼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酸菜汤说得有道理。

    黄片姜太神秘了。他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为什么一直在帮他们,从来不说明白。每次问起,他就笑笑,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现在时候到了吗?

    他去了裂缝那边,会遇见什么?

    他能回来吗?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

    凌晨两点,巴刀鱼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他翻身坐起来,冲出屋子。

    天空变了。

    那道裂缝正在扩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它。裂缝的边缘发出刺眼的光,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光所到之处,天空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泛起诡异的红色。

    酸菜汤也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巴刀鱼盯着那道裂缝,“可我觉得,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裂缝里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它们落进城市里,落进街道上,落进每一扇窗户里。

    然后,惨叫声响起。

    巴刀鱼的脸色变了。

    “玄厨协会的人呢?”他喊。

    酸菜汤掏出手机,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打不通!”

    巴刀鱼咬牙。

    “走。”

    他冲进厨房,抓起那把陪伴他四个月的菜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菜市场买的,十几块钱一把。可他用玄力温养了四个月,刀身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光。

    酸菜汤也抓起她的武器——两根擀面杖。她的擀面杖也不是凡品,是协会特制的,能传导玄力。

    两人冲出餐馆。

    ——

    街上已经乱了。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像人,可都不完全像。它们见人就扑,见东西就砸,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巴刀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三个怪物围住,拼命挣扎。他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又反手一刀,砍翻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开,然后补上一刀。

    “快走!”他冲那个男人喊。

    男人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酸菜汤也没闲着。她的两根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一棍一个,把那些怪物敲得嗷嗷叫。

    “太多了!”她喊,“根本打不完!”

    巴刀鱼也知道。

    那些黑影还在不断从裂缝里涌出,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往协会的方向撤!”他说,“那边应该有防御!”

    两人边打边撤,一路往玄厨协会的方向冲。

    路上,他们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有玄厨在和怪物搏斗,有普通人在四散奔逃,有房子在燃烧,有孩子在哭喊。整座城市,像变成了地狱。

    巴刀鱼的心在滴血。

    这是他的城市。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开餐馆,在这里认识了酸菜汤、娃娃鱼,在这里觉醒玄力,成为玄厨。

    可现在,这座城市在被摧毁。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

    冲到协会门口的时候,巴刀鱼愣住了。

    协会的楼塌了。

    那栋六层高的小楼,此刻已经变成一堆废墟。废墟上,有几个玄厨在拼命抵抗,可怪物太多了,他们根本撑不住。

    “协会呢?”酸菜汤喊,“会长呢?长老们呢?”

    一个受伤的玄厨看见他们,挣扎着爬过来。

    “都……都去裂缝那边了。”他说,“会长说,裂缝那边有更重要的东西,让我们守住这边。”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这座城市还重要?

    “你们守不住!”他说,“跟我走,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玄厨摇摇头。

    “不……不行。”他说,“我们是玄厨。玄厨的职责,就是守护。”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那些怪物。

    巴刀鱼想拉住他,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玄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是赴死的眼神。

    ——

    巴刀鱼和酸菜汤继续往前冲。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砍翻一个又一个怪物,救下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可怪物太多了,他们杀不完,救不完。

    巴刀鱼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玄力也快耗尽了。

    “巴刀鱼!”酸菜汤忽然喊,“那边!”

    巴刀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一个小区,门口围满了怪物。小区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巴刀鱼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他一刀砍翻挡在门口的怪物,冲进小区。

    里面,几十个怪物正围着一栋楼,疯狂地撞击着楼门。楼门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撞开。

    巴刀鱼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酸菜汤也冲过来,两根擀面杖上下翻飞,打得怪物嗷嗷叫。

    可怪物太多了。

    它们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纷纷转过身来,围住他们。

    巴刀鱼和酸菜汤背靠背,喘着粗气。

    “还有多少?”酸菜汤问。

    “不知道。”巴刀鱼说,“可不管多少,都得打。”

    酸菜汤笑了。

    “那就打。”

    她握紧擀面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愣住了。

    巴刀鱼也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风,从远处飘来。

    “巴哥,我来帮忙了。”

    巴刀鱼回头。

    娃娃鱼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光着脚,头发披散着。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星星在里面燃烧。

    “你怎么来了?”巴刀鱼喊,“回去!”

    娃娃鱼摇摇头。

    “我不回去。”她说,“我要帮你们。”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怪物看见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住,是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娃娃鱼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一个怪物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那个怪物浑身发抖,然后慢慢蹲下来,趴在地上,像一只听话的狗。

    “乖。”娃娃鱼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别来了。”

    那个怪物站起来,转身就跑。

    其他怪物也跑了。

    眨眼间,几十个怪物跑得干干净净。

    巴刀鱼和酸菜汤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娃娃鱼。

    “你……”巴刀鱼张了张嘴,“你怎么做到的?”

    娃娃鱼回过头,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它们怕我。”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她觉醒了。”

    巴刀鱼看着她。

    “觉醒什么?”

    酸菜汤盯着娃娃鱼,目光里满是复杂。

    “我听说过一种传说。”她说,“玄界有一种人,天生就能压制所有低等玄兽。他们被称为‘玄主’,是玄界的王者。可这种人,已经三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她看着娃娃鱼。

    “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玄主。”

    巴刀鱼愣住了。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

    远古血脉觉醒。

    原来,觉醒的不是普通血脉,是玄主血脉。

    娃娃鱼眨眨眼睛。

    “玄主?那是什么?能吃吗?”

    巴刀鱼哭笑不得。

    “不能吃。”

    “哦。”娃娃鱼有些失望,“那我能帮你们吗?”

    巴刀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能。”他说,“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巴刀鱼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娃娃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她说,“我答应你。”

    ——

    三人继续往前走。

    有了娃娃鱼在,那些怪物不敢靠近。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救下了更多的人。

    可巴刀鱼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看见,裂缝还在扩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

    然后,他看见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小怪物,是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它正在慢慢从裂缝里挤出来。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

    裂缝那边,有东西在等他。

    可黄片姜去了那边,那个东西,为什么还在?

    除非——

    除非黄片姜,没有拦住它。

    ——

    远处,裂缝的边缘,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虚空里。

    他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披散着,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黄片姜。

    他看着那个正在挤出来的巨大黑影,目光里满是复杂。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那个黑影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来。

    那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几千年前传来。

    “黄片姜。”它说,“你躲了三百年。今天,该还了。”

    黄片姜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期待。

    “好。”他说,“那就今天。”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一把菜刀,和巴刀鱼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可那把刀在他手里,却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他握紧刀,走向那个黑影。

    走向裂缝的另一边。

    走向他等了三百年的人。

    ——

    地面上,巴刀鱼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看见他走进裂缝里,看见那道刺眼的光芒。

    “黄片姜。”他轻声说。

    酸菜汤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道裂缝。

    “他会回来吗?”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他握紧手里的菜刀。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看向前方。

    前方,还有无数怪物在等着他们。

    可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酸菜汤。

    因为他身边,有娃娃鱼。

    因为他心里,有黄片姜留给他的那本书。

    厨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的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守护。

    守护这座城市。

    守护这些人。

    守护那些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

    ——

    夜还很长。

    战斗才刚刚开始。

    可巴刀鱼知道,无论多长的夜,总会过去。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