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终于结束了一切工作,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路上他心神不宁,车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推开家门,一股异样的低气压扑面而来。没有往日的饭菜香气,没有孩子们的嬉闹,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首先看到的,是独自站在客厅角落、面对着墙壁的恋晴。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她站得笔直,却透着无尽的委屈和可怜。
而在餐厅那边,暖暖、阳阳和清雪三个小家伙,正由张妈陪着,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边,小心的把着碗里的饭。暖暖和阳阳小脸紧绷,眼神时不时害怕地瞟向姐姐和客厅沙发的方向。小清雪脸上还挂着泪痕,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客厅沙发上,陆雪晴独自坐着,背脊挺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这是……怎么了?”张凡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向角落的恋晴。
“先生,您可回来了!”张妈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走过来,压低声音快速又小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夫人发了大火,拿了家法……打了大小姐……唉,大小姐也是倔,跟夫人顶嘴……”
一听到“家法”、“打了”,张凡的脑袋“嗡”地一声,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几步冲到女儿面前,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当看清女儿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张凡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窒。他下意识地想去撩开女儿的衣服查看身上,恋晴却瑟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低声啜泣:“爸爸……疼……”
这一声“爸爸,疼”,让张凡所有的理智瞬间被心痛和愤怒取代。他看着女儿楚楚可怜、伤痕累累的样子,想到她竟然在家里被如此严厉地体罚,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看向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妻子,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变得低沉危险:“雪晴!你……”
他话还没说完,陆雪晴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打断了张凡,也打断了恋晴的哭泣:
“不准哭!继续罚站!站满两小时!”
张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孩子被打成这样,委屈得不行。当妈的不仅没有丝毫安抚,还要继续罚站?连饭都不让吃?
他看着女儿脸上交错的泪痕和掌印,看着她因为害怕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又看了看餐桌边三个被吓坏了的幼子,一股混合着心疼、不解和愤怒的情绪冲垮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控制情绪,放柔声音对恋晴说:“恋晴,先不站了,跟爸爸去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不能饿着肚子……”
“张凡!”陆雪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她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和失望,“我说不准!你没听见吗?!她今天敢逃课撒谎顶撞老师,明天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她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被你惯的!被你无原则地宠着护着,才这么无法无天!”
最后那句“都是被你惯的”,如同一点火星,彻底引爆了张凡心中积压的怒火和对女儿的心疼。
惯?他承认他宠孩子,但绝不到无原则的地步!而此刻妻子不仅用如此严厉的方式惩罚孩子,还将责任推到他头上,甚至不给孩子一点喘息和吃饭的机会!
看着妻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看着女儿无声流泪、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张凡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你够了!!!”
一声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异常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平生最大的力气,也耗尽了他对眼前局面的最后一丝忍耐。声音里充满了心痛、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挚爱之人指责的受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雪晴所有激烈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未对她高声说过一句话,永远温柔包容她的丈夫,此刻正满面怒容地对着她大吼。
那眼神里的陌生和愤怒,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心。
错愕、震惊、委屈、被最爱的人指责……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张凡,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冲上前,用力捶打了张凡的胸口一下,哭喊着骂了一句:“你混蛋!”
然后,她再也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捂着脸,转身哭着跑上了楼,“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卧室的门。
“哇——!”一直被压抑着恐惧的清雪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响和妈妈的哭声彻底吓坏了,放声大哭起来。
暖暖和阳阳也吓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爸爸,又看看楼上。
张凡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妻子捶打的微痛,耳边是小儿女的哭声和大女儿压抑的抽泣。
他方才那一声吼,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懊悔。他怎么会……怎么会对雪晴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雪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小雪乖,不哭不哭,爸爸在。”
然后,他看向泪眼婆娑、吓得不轻的暖暖和阳阳,尽量放柔声音:“暖暖,阳阳,不怕,没事了。先跟张奶奶去吃饭,好吗?”
接着,他走到依旧僵立在原地、脸上满是泪痕和茫然无措的恋晴面前,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哑声说:“恋晴,先……先吃饭吧,爸爸……爸爸去看看妈妈。”
恋晴看着爸爸疲惫的神色,又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
她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凡将清雪交给张妈,示意她带孩子们去吃饭。然后他脚步沉重地,走向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余波和孩子们小声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