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舟蹲在树屋门口的空地上,手里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晨光从东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天翼号飞行时间,六个小时。”他在泥地上画了条横线,标了个“6”。
“到了月泉谷之后,修结界、安顿银狐族、准备撤离……往少了算,一天。往多了算,两天。”横线旁边又多了个“24-48”。
“隧道藤从新天地这头开始种,一直种到月泉谷。三百里实际路程,每里一个节点,灵力催发加自然延伸……”他把树枝在嘴边磕了磕,“七十二个时辰。三天整。”
“地面队行军速度?”莉娜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她站在树屋二楼的栏杆旁边,尾巴垂着,耳朵竖得笔直。
“灵儿全速跑三天能到。但你们带着二十几个人,还得沿途种藤蔓、清障碍,也是三天。”
“空中队和地面队同时走。”叶一舟把两条线画在一起,“我们先到月泉谷稳住,你们边走边种,等隧道藤贯通,银狐族直接走地下通道撤回来。”
他在最后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家”字。
唐小幽从工坊那边走过来,袖口沾着一片灰黄色的沥矿脂。
她对着泥地上的时间表扫了几眼。
“你这个时间表,每一环都是掐着极限排的。哪怕一个环节卡住四个小时,后面全得跟着滑。”
叶一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不能卡。”
钟灵儿从训练场方向晃过来,头发还湿着,拳套挂在腰上滴水。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歪歪扭扭的数字,叉着腰。
“废话谁不会说。你倒是讲讲怎么不卡啊。”
叶一舟看了她一眼。
“空中那段,靠小幽飞。地面那段,靠你打。卡不卡的,问你们俩的手。”
钟灵儿的嘴角歪了一下,没回嘴。
这话没毛病。
……
唐小幽在天翼号机库里待了两个时辰。
沥矿脂的气味又臭又冲,灰岩族的两个年轻壮汉被她拉来当苦力,一个负责切竹板,一个负责递工具。
“三寸二分宽,斜切四十五度。”
壮汉看了看手里的坚壁竹,又看了看唐小幽递过来的简易量尺。
上面的刻度是她自己拿刀刻的,精度比铁匠铺的标尺差不少,但是足够用了。
竹板切好递过去,唐小幽接住,单手翻了个面,对准天翼号机翼前缘的卡槽按了进去。灵力焊枪在接缝处划过一道弧线,竹板严丝合缝。
沙暴偏转翼板,原理很容易理解:
用坚壁竹的高硬度斜面把正面来的沙流导向两侧。
但要保证高速飞行时不被撕脱,卡槽角度和焊接深度都得精确到毫厘。
沥矿脂的涂覆更费功夫。灰黄色的脂膏黏稠得像冷却的猪油,用木刮刀往机身上抹,一层干了再抹第二层。
唐小幽用了两层半,最后一层只覆盖了机腹和引擎进气口。
那是酸雨最容易渗入的位置。
“弹药?”
壮汉从角落里搬出一箱尖叫辣椒的压缩弹芯。唐小幽打开箱盖数了一遍,十二发。
“够用吗?”壮汉问。
“不够。”唐小幽把箱盖合上,“但箱子只有一个。”
她把天翼号后舱里的备用水箱、折叠桌、两套检修工具包全拆了下来。减重之后,后舱空出了刚好能蹲两个人的空间。
机库外头围了一圈灰岩族的老少爷们。他们看了大半个时辰,从头看到尾。
有个年纪大点的灰岩族矿工摸了摸下巴,对旁边的人嘟囔了一句。
“这个,就叫专业。”
……
叶一舟在树屋里贴了一张分组名单。
空中队:叶一舟、唐小幽、柳青青、小辛。天翼号直飞月泉谷。
地面队:钟灵儿、莉娜。猫耳族斥候十五人、灰岩族壮汉十人。沿地面推进,边行军边种隧道藤。
留守:柳曲文(总指挥)、巴杰(地面防御)、可可(后勤及苗圃)、兔耳族全族、灰岩族老弱妇孺。
小辛从竹框旁边挣扎着站起来。她的右后腿——不对,人形的右腿还包着草药,走路一瘸一拐。但她走到叶一舟面前,用力摇头。
“我要跟空中队走。月泉谷的结界入口有三道暗锁,钥匙是声音。只有我们银狐族的人才能打开。”
叶一舟看了她一眼。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满身伤还没好全,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
“上去之后不许乱跑。”
小辛用力点头。
“带着吗?”柳青青把一个布包递到小辛手里。
小辛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浆果干饭团。柳青青多包了一层叶子,捏得紧紧实实。
“路上吃。”
……
柳曲文被正式委任为新天地临时总指挥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可可以为他睡着了。
“老夫……只有两片叶子了。”
叶一舟蹲下来跟竹框平视:“指挥不用叶子。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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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哪有什么脑子……”
可可怯生生地举手:“那个……柳前辈,我可以把您放在公告栏最高的地方,这样您就可以看到所有的……”
柳曲文的两片叶子同时抽了一下。
“不用。让巴杰扛着。”
巴杰从门口走过来,二话没说,伸出两只砂锅大的手掌,把那棵筷子粗的小树苗连着竹框一起捧在胸口。
两米高的灰皮大汉,双手捧着一株二十厘米的嫩苗。
兔耳族的三个小娃娃趴在门槛上看,嘴巴捂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可可回头瞪了一眼,小娃娃们把脸埋进门槛下面,肩膀还在抖。
巴杰面无表情地扛着柳曲文走了两步。
柳曲文的叶尖在风里晃了晃,声音很轻:“……老夫活了三千年,受过最大的侮辱,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当旗杆使。”
“比被虫子啃三千年还屈辱?”叶一舟在后面问。
柳曲文不说话了。
一个柳青青,从行动上气他;
另一个就是叶一舟,从言语上呛他。
现在的年轻一辈,怎么这么差劲……
叶一舟临走前,单独找了可可。
灵田边上,可可站在他对面。两只兔耳贴着后脑勺压得死紧,手里攥着一本草茎纸装订的新本子——第二本苗圃周报用纸。
“苗圃的事,我走了之后你继续记。”
“嗯!”声音太大了,她自己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又小声说了一遍,“嗯。”
叶一舟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种子。
隧道藤的备用种子,十五颗,连同一张用木炭写的种植说明一起塞进可可手里。
“这是隧道藤。如果通道中间哪一段断了,或者灵儿那边种子用完了,你从新天地这头往外补。原理跟缠绕藤差不多,你种过那个,上手不难。”
可可低头看着那包种子。
她的手在抖,但抖的幅度比三个月前小了很多。三个月前她连叶一舟的脸都不敢正视。
“我会的。”
叶一舟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可可的兔耳弹起来又落下去,嘴唇抿了一条线。
“叶大人。”
“嗯?”
“一定要……回来。”
叶一舟“嗯”了一声,笑了笑。
“苗圃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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