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树屋二楼的石板桌上多了一张用炭条画的简图。
叶一舟蹲在桌前，两指夹着根烧剩下的木炭头，在石板中央画了个圈——新天地。
往东南方向拉出一条斜线，线的末端密密麻麻点了几十个黑点。
“这些是昨晚到现在的藤网信号。”他的指腹在黑点上敲了敲，指甲缝里还塞着泥，“三百往上，还在涨。”
莉娜靠在门框上，猫耳朝前压着，她盯了那些点半天。
唐小幽缩在角落的凳子上，右眼的金光浮浮沉沉。
钟灵儿倒是精神得很，双腿架在桌沿上，拳套搁在膝盖上擦拭，擦一下看一眼石板。
柳曲文被可可用一个编好的小竹框背上来的。
可可的步伐极小心，两条兔耳紧贴着脑袋，生怕磕碰到框里的树苗。
到了地方，她把竹框搁在石板桌角上，柳曲文的两片半叶子刚好探到图的边缘。
叶一舟的炭条往那些黑点更南的位置划了个圈。
“它们不是来打我们的。目标在更南的地方。”
莉娜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确定吗？”
“确定。你看它们的集结位置，偏了二十度。如果冲我们来，不用绕那么远。”叶一舟把炭条丢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柳前辈昨天说的，银狐族在那个方向，守着青杨族的遗迹。”
“有个东西叫暝，盯上了那个地方。”
“暝是什么？”唐小幽的眉毛拧了一下。
叶一舟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两圈。
“之前在王都的时候，旧书摊上翻过一本哭嚎沙海的志异。里面提过这个名字。”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搪塞的手法已炉火纯青，“行文不太靠谱，但大意是——沙海深处有个东西，域外邪祟的余孽，很老很大，能操控沙兽。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沙海惊闻录》？反正早就绝版了。”
唐小幽盯了他三秒。
叶一舟面不改色地回望。
“……话本看太多了。”唐小幽最终把视线移开了，但金色的右眼微微一转，暂时不追究。
“不管叫什么，”莉娜把话拉回来，她的尾巴尖不安地扫着门框，“三百多头聚在一块，往南压，那边的银狐族扛得住？”
“扛不住。”柳曲文的声音从竹框里冒出来，闷闷的。
叶一舟正要接话，脚底板忽然被一股极细的震动顶了一下。
他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拍上石板。
不是来自南方，而是东偏北。
藤网的信号涌进来了，十二个光点，速度不慢，三路并进。
距离新天地，四十五里。
唐小幽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探测器的反馈，她从凳子上弹起来：“凝丹境中期以上，十二个，全部都是。”
钟灵儿的腿从桌沿上放下来了。
“抄家来了？”
叶一舟没回话，他盯着脑海里系统地图上那十二个红点的行进轨迹。
三路，扇形展开，推进节奏一致，这太整齐了，不是野兽的打法。
他抬起头，看了莉娜一眼。
莉娜也在看他。两个人几乎在同一个呼吸里想到了同一件事。
“牵制用的。”莉娜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
“大军去打银狐族，顺手派一队精锐堵在这边。生怕我们去搅局啊。”叶一舟说完，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一道从东偏北指向新天地的箭头，又画了一道从新天地指向正南的箭头，然后在两道箭头中间打了个叉。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还派了专门的看门狗。算它有脑子。”
钟灵儿站起来了，没说话，只是把拳套套上去，铆钉与皮革摩擦，在安静的树屋里分外清脆。
叶一舟看着那十二个点推进的进度越来越快。
“灵儿、莉娜。出去迎，打回去。十里以内解决，不要追。”
钟灵儿手撑窗沿，腰一拧，翻窗跳了出去，人已经落在了龟甲地面上。
莉娜拔刀出鞘的声音和她落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短哨，三名猫耳族斥候从巡逻线上无声脱出，聚在她身后。
四道身影，追着前方那抹红色，消失在了晨光里。
叶一舟在系统地图上盯着钟灵儿那个绿点的移动速度。
比上个月快了至少两成。
……
接战点落在东偏北七里外的碱滩。
叶一舟看不见实况，但藤网的反馈和系统地图的光点变化已经足够勾勒出战况。
十二个红点呈楔形切入碱滩，领头的两个信号体体型最大，是裂齿蜥。
钟灵儿的绿点直接从正面撞了进去。
第一个裂齿蜥的信号在接触后一秒内剧烈波动，然后信号强度骤降八成。
叶一舟很笃定，那家伙的头骨被打碎了。因为钟灵儿的出拳习惯就是瞄头。
第二只裂齿蜥的信号开始移动，方向相反。
莉娜的信号从侧翼斜切过去。
裂齿蜥的信号也消失了。
剩下十个中低阶沙兽的信号乱成一团。猫耳族斥候的信号穿插其中，干净利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到一刻钟，碱滩方向的所有红点全部熄灭。
叶一舟松了口气。
钟灵儿回来的时候，拳套上沾了一层灰黄色的体液。她活动着手腕往树屋走，经过叶一舟身边时说了一句：“不够打。”
莉娜跟在后面，长刀归鞘，刀柄上搭着一节沙蝎的断肢。
路过时把断肢丢在地上：“后面那些小杂种，跑都跑不利索。”
叶一舟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尸体上。
裂齿蜥的残骸被猫耳族斥候拖了两具回来。唐小幽已经蹲在旁边，右眼金光闪耀，手指沿着裂齿蜥的脊椎往下摸。
“这里。”她的指尖在第七节脊椎下方停住，按了一下。
暗紫色的光从皮肉下渗出来。
她用匕首划开一小段——脊椎旁的肌肉组织里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晶体，通体暗紫，内部有脉冲在跳。
叶一舟凑过去。
跟上次在沙兽体内找到的子锚是同一种东西，但脉冲的频率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唐小幽把所有十二具尸体都检查了一遍。
每一只体内都有。
“频率高意味着什么？”叶一舟问。
“它们不是在搜索。”唐小幽把最后一颗晶体捏在两指之间，对着光线转了半圈，“搜索是单向发射，等回波。这些在做的事更像……”她顿了一顿，找了个精准的词，“中继。”
“接力站？”
“差不多。”唐小幽把晶体搁在石板上，“它们围在新天地周围，能把你手背上那个锚点的信号放大，传得更远。暝……或者随便你怎么叫它……远程操控的精度就会提高。”
叶一舟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隔离环。金属冰凉，底下的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跳。
“杀了它们等于拔几根天线。但天线这种东西，拔了可以再插。”唐小幽扔下晶体，擦了擦手指上的紫色粘液，“它手底下有的是炮灰。”
叶一舟没接这茬，他蹲在那具较完整的裂齿蜥旁边，盯着那颗子锚晶体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莉娜。
“你们猫耳族，能从记忆残留里提取画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