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台上，手环还差最后一颗铁蓝矿石。
她拿起焊枪，调了功率，把第三颗矿石碎片嵌进内壁最深层回路的卡槽里。
焊枪走了一圈，矿石就位。
她激活手环，三层回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纹路，从内壁往外扩散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频率波纹。
域外寄识锚点的连接信号是以特定频段传播的，而这个手环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那个频段上持续释放干扰噪音，让锚点和远端的“主人”之间的通讯质量下降。
叶一舟手上那个破玩意儿是个临时赶制的仿品，估计用个几天就歇菜了。
现在这个，才算是实打实的七十多天。
先用着吧。
唐小幽把手环放进防护匣，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碎纸片，写了几行使用说明。
写到“如有异常发热立即取下并联系制造者”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收笔。
她开始收拾台面，把工具都往工具箱里归位。
一张纸片从笔记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极薄，像是蝉翼纸。
之前一直粘在两页笔记之间，被这几天反复翻阅磨松了胶，这会儿顺着桌面的震动滑了出来。
唐小幽捡起来，对着光看。
纸面上画着一个炼金术式，结构复杂。
底部有一行手写注释，笔迹跟日志里的一模一样。
“域外邪祟能量隔离屏障图纸·婉清奇思妙想版。注：完整图纸在我的第三处藏点。紫英知道位置。”
唐小幽的呼吸断了一拍。
她盯着那个术式的核心结构，三重嵌套隔绝阵。
她刚刚做完的那个手环，用的是单层隔绝加干扰噪音的方案，效率四成。
这张图纸上的方案是三层。
唐小幽的金色右眼定住了。她的脑子在飞快的进行理论验证：
如果把这张图纸上的核心术式移植到现有的手环框架里，即便材料不变、仍然用铁蓝矿替代锚石。
效率从四成能拉到至少八成以上。
四十五天的死线，能被推到一百二十天往上。
唐婉清早就料到了。
她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准备好了应对域外邪祟的技术方案，拆成碎片藏在笔记里，连夹层都用上了。
但好巧不巧，又是冯紫英。
这两个女人，到底联手做了多少事？
唐小幽把那张薄纸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防护匣的盖子。
窗外的天际线泛了白，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沙海上空那层永远散不干净的浮尘被染成了一种脏兮兮的橘色。
又一整夜。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从尾骨到脖子噼噼啪啪响了一串。
然后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包饱腹浆果干，撕开封口，往嘴里倒了几颗。
嗯，还有点水分，挺甜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响。
叶一舟做早饭的动静，全新天地独一份。
“唐小幽！天亮了你又没睡……今天的早饭有蘑菇炖蛋，要不要来？”
唐小幽嚼着浆果干，面上没什么表情。
“不要。”
几秒的间隙过后。
“……蘑菇里有没有青菜？”
“没有。”
又是几秒钟。
“……那来一份。”
门外传来叶一舟的笑声，带着还没完全醒透的沙哑。
讨厌。
唐小幽把防护匣和笔记本夹在腋下，推门出去。
晨光打在脸上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灵田方向的净水芦苇在日出的侧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水光。
空气干净，带着一股被露水浸过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在哭嚎沙海里本不该存在，但它就在这儿。
她往饭堂方向走了十几步，对面过来一个人。
红色的短发支棱着，拳套挂在腰带上，汗早就干了但盐渍还在脸颊边上留着白印子。
练了一宿的疲态被硬撑的精神头盖着，哪哪都写着“别惹我”。
钟灵儿。
两个人迎面走过。
“你的眼圈比我打过的熊都黑。”钟灵儿说。
唐小幽没接话，脚步没停。
钟灵儿也没停。
在擦肩而过的中间那不到一秒里，她的目光扫到了唐小幽腋下夹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露了一角。
那一角上有一个手绘的图案。
墨线画的，线条流畅，是某种炼金术式的局部，一条从中心向外旋转扩散的弧线。
钟灵儿的脚步碎了半拍。
那条弧线，那个弯法，跟她在训练场上死活打不出来的那个旋转轨迹，一模一样。
跟梦里那个红头发女人出拳时，拳风沿着手腕画出来的那道弧线，一模一样。
她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然后松开。
脚步恢复正常节奏，走进饭堂。
蘑菇炖蛋的热气从灶台方向涌过来，叶一舟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嘴里喊着“再不来没了”。
柳青青已经端上碗了，两只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碗里的蛋花上，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满足的小碎步。
钟灵儿在角落最远的位置坐下来，拿起筷子。
没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拳套的虎口位置，那块红色丝线缝出来的补丁，线头从最后一个针脚的末端翘出来，细细的一根，弯着。
弯的角度。
跟那个图案上的弧线。
跟梦里那个拳的弧度。
同一种弯法。
她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灵儿姐姐？”柳青青在对面歪着脑袋，嘴边还沾着蛋花，“你怎么不吃？”
“吃。”
钟灵儿扒了一口蛋花，嚼了两下。
目光越过碗口的热气，落在门外蹲着啃浆果干的唐小幽后背上。
那本笔记被她夹在膝盖和前胸之间，封面朝内。
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钟灵儿把那个图案记住了。
她又扒了一口饭。
嚼着嚼着，筷子尖碰到了碗底。
碗空了。
“还要吗？”叶一舟端着锅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要。”
“最后一碗了，你跟青青分。”
柳青青的绿眼睛瞬间瞪圆了。
钟灵儿的筷子已经伸进了锅里。
“怎么可能就轻易让给你呢！”
“钟灵儿！你整错碗了！那碗是唐小幽的！”
在外面吃果干的唐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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