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王都厚重的城门,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与压抑,仿佛被车轮远远甩在了身后,随着清晨的薄雾一同消散。
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喔吼——!”
钟灵儿第一个憋不住,掀开车帘,一个纵身就跃上了车顶,稳稳站住。
她张开双臂,任由带着凉意的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高声呐喊:“黑风荒原!我钟灵儿来啦!”
车厢内,唐小幽对这种中二行为嗤之以鼻,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罗盘状的仪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三,灵气浓度对比王都下降百分之十二点四,风向北偏东……数据正常。”
柳青青则乖巧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小口小口地啃着叶一舟提前做好的酱香肉干,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对她而言,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好吃的。
整个队伍的气氛,一扫在王都时的沉重,变得轻松而愉快。
叶一舟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队友,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皇帝的催命符确实吓人,但只要离开了那座压抑的宫城,天高海阔,总有办法。
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车一路向北,官道渐渐变得崎岖,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颠簸的土路。
一天后,他们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道路两旁的翠绿植被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顽强的、颜色枯黄的灌木。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蔚蓝,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黄色,像是陈旧的画卷。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干燥而萧瑟的气息。
这里,已经是朱雀王朝版图的边缘,北境的门户。
马车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前停下,准备稍作休整。驿站早已破败不堪,门窗洞开,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怪响。
“这地方看着就晦气。”钟灵儿从车顶跳下来,皱了皱鼻子。
叶一舟的目光,却被驿站那面还算完整的土墙吸引了。
墙上,有什么东西。
他走上前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用早已干涸、变成褐黑色的血迹,写下的巨大文字。笔画扭曲,充满了绝望与仓皇。
逃。
“装神弄鬼。”钟灵儿嘴上不屑,拳头却下意识地捏紧了。
唐小幽扶了扶眼镜,快步上前,从墙上刮下一点血迹样本,放进一个试管里,嘴里分析道:“血迹凝固程度超过三个月,从书写痕迹的力度变化来看,书写者当时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并且很可能身负重伤。”
“一舟……”柳青青拉了拉叶一舟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叶一舟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在指尖捻了捻。
沙土干燥,但深层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潮气。
前世为数不多的地理知识,在此刻发出警报。
“不对劲。”他沉声道,“这天气变化太快了,空气里的水汽含量有问题。”
他当机立断,对唐小幽说:“小幽,把你那块最结实的炼金帆布拿出来。灵儿,把绳子都解下来给我。”
“干嘛?猪脑袋你又有什么鬼点子?”钟灵儿虽然嘴上吐槽,但动作却不慢。
叶一舟一边接过帆布和绳子,一边解释:“我怀疑前面有气候突变,可能是强对流天气,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先给马车加固一层再说。”
他手脚麻利,利用绳索和特殊的捆绑技巧,将那块坚韧的帆布,严严实实地覆盖并固定在马车的顶部和四周,只留下了小小的通风口。
他的话音刚落,天,骤然暗了下来。
前一秒还只是灰黄的天空,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浓墨,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北方地平线翻涌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滴答。”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车顶的帆布上。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滴雨点落下的地方,坚韧的炼金帆布竟被腐蚀出了一个微小的凹坑,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是酸雨!”唐小幽脸色一变,“不,腐蚀性比普通的酸雨强得多!”
“滴答,滴答滴答……”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密集的黑色雨点,如同末日降临般倾盆而下,疯狂地砸在马车上。
“嗤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连成一片,马车的木质车顶在肉眼可见地变黑、变脆,不断有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与酸臭味。
“驾!”
拉车的两匹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受惊,脱离了控制,开始在泥泞的荒原上疯狂奔跑。
马车剧烈地颠簸着,车轮下的地面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整个车厢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一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砰!”
一块被腐蚀的顶棚木板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黑色的雨水瞬间漏了进来,溅在车厢地板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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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钟灵儿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
“别出去!”叶一舟一把拉住她,“这雨有毒!”
唐小幽死死抓着车厢,脸色发白,她的炼金帆布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的破洞,撑不了多久了。
柳青青更是吓得蜷缩在叶一舟身边,瑟瑟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灵儿决定出手。
她没有再试图冲出去,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拳一握,一股淡红色的气焰从她体内升腾而起,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给我稳住!”
她不退反进,竟直接从车厢内探出身,一跃而上,精准地落在了两匹惊马之间的驾辕上!
淡红色的罡气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将腐蚀性的酸雨隔绝在外。
她伸出双手,没有用蛮力,而是将蕴含着自身意志的灵力,轻柔地按在两匹马的后颈上。
狂躁的马匹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镇定剂,奔跑的速度渐渐放缓,虽然依旧惊恐,但总算不再横冲直撞。
“猪脑袋!左边有片石林,快想办法!”钟灵儿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竟然在这种关头,还能观察地形,为众人指出一条生路!
叶一舟心神一凛,透过帆布的缝隙向外看去,果然,在左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嶙峋的怪石。
有救了!
但他看着即将散架的车厢,知道光靠马跑过去,车子半路就得完蛋。
电光火石之间,他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了一颗之前建造火山旅馆时剩下的【青竹】种子。
在这剧烈颠簸、随时可能翻车的车厢内,他稳住下盘,将那颗青色的竹笋种,精准地按进了车厢底板的缝隙之中。
“也不知道硫磺耐性跟这波酸雨搭不搭……”
“长!”
一股微光闪过。
下一秒,在唐小幽和柳青青惊愕的注视下,一根灰白色的竹子,猛地从地板下破“板”而出!
“咔!咔咔!”
它没有向上生长,而是在叶一舟的意念引导下,沿着车厢的内壁,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飞速蔓延。
坚硬的石竹如同一条条虬龙,瞬间缠绕、支撑住了车厢的四壁和顶棚,形成了一个牢固无比的内部骨架。
原本“咯吱”作响、濒临解体的车厢,瞬间被稳固下来。
“牛啊!”车外的钟灵儿大喝一声,再次催动马匹,朝着石林的方向全速冲刺。
有了石竹的支撑,马车稳如老狗,在钟灵儿的驾驭下,有惊无险地冲进了那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之中。
头顶高大的岩石,形成天然的屏障,将那要命的酸雨尽数挡在了外面。
马车停下,所有人都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是累,而是太紧张了。
回头望去,石林之外,刚刚他们经过的地面,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一片狼藉。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唐小幽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她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从帆布的破洞处,收集了一些黑色的雨水样本。
经过一番快速分析,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雨水里,不光有强腐蚀性物质,还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性质极为狂暴的灵气毒素。”她推了推满是水雾的眼镜,声音干涩,“这种毒素结构……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人为的?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就在这时,一直被叶一舟放在怀里的那个木盒,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他连忙掏出孙康赠予的【地脉寻踪仪】。
只见那罗盘之上,原本应该稳定指向地脉龙头的指针,此刻却像是一个失控的陀螺,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它时而指向东,时而指向南,时而指向西,时而指向北,毫无规律地胡乱跳动着。
仿佛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整个大地,都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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