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儿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里，整个内阁地下溶洞瞬间“滋啦”一声，炸开了锅。
原本安静得如同坟墓的市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戴着面具还是藏在兜帽下，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看热闹是所有智慧生物的天性，尤其是在这种遍地都是禁忌和秘密的地方，一场以命为赌注的对决，无疑是最好的调剂品。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紧，想拉住钟灵儿，却发现她的手臂绷得像一块铁。
这个暴力女，上头了。
独臂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点。
他不再是那个枯坐待死的摊主，而像是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凶兽，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惊醒了。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从她燃烧着战意的双眸，到她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烈山拳宗起手式。
许久，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冯紫英……你是大姐头的女儿。”
他缓缓站起身，那具枯瘦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火山般的力量。
仅存的左臂肌肉虬结，青筋如龙蛇般盘踞，充满了爆炸性的压迫感。
“不仅是模样，连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犟脾气，都跟大姐头一模一样……都喜欢玩什么三拳的赌约。”
老者说到这里，布满刀疤的脸上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冲拳汉，罗烈。三十年前，败于冯三拳之手。”他报上自己的名号，带着岁月的尘埃。“今天，就让我看看，冯三拳的女儿，学到了她娘亲的几分精髓！”
话音刚落，罗烈用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随意地画了一个直径约莫三米的圈。
“规矩，你懂。”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三拳之内，你若出圈，或倒地，便算你输。”
钟灵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战意冲天：“少废话，来吧！”
周围的看客自动向后退开，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叶一舟护着柳青青和唐小幽退到圈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罗烈的境界，他看不透，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已经不是钟灵儿可以匹敌的了。
灵海境！绝对是灵海境的大能！
聚气境六层对战灵海境，这已经不是跨级挑战了，这是鸡蛋碰石头！
罗烈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左臂握拳，平平无奇地向前捣出。
就是这么一拳，整个溶洞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
一股霸道、蛮横、一往无前的拳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锁定了钟灵儿。
拳头尚未及身，那呼啸的拳风已经刮得她脸颊生疼，红色的衣衫猎猎作响。
在众人眼中，那不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倾倒的山峰，要将圈内那个渺小的身影彻底碾碎！
钟灵儿双目圆瞪，全身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她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不开。
她双臂交叉，肌肉坟起，准备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拳！
叶一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青青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唐小幽的镜片上，反射着罗烈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
拳势已至巅峰！
就在那只老拳距离钟灵儿的双臂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时。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戛然而止。
狂暴的拳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浑浊的眼睛看着一脸愕然的钟灵儿，突然收回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问题：
“你娘……生平最爱吃什么？”
“……”
“……”
“……”
全场死寂。
围观的摊主和客人们，一个个表情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什么情况？
说好的生死对决呢？说好的新星挑战上古大能呢？说好的热血沸腾、拳拳到肉呢？
怎么打着打着，画风突变成了……有奖竞答？
这题我会！叶一舟差点脱口而出。
钟灵儿也懵了，她全身的灵气都提到了顶点，准备迎接人生中最猛烈的一次拳法，结果对方一个急刹车，还问了个问题。
难受得要死！
“你……你耍我？！”她涨红了脸，又气又觉得荒唐。
“回答问题。”罗烈面无表情，语气不容置喙。
钟灵儿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罗烈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火烧云。”
罗烈那张刀疤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算你答对。”
他缓缓收回姿势，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个小小的课间提问。
“第二拳。”
没等钟灵儿从刚刚的错愕中缓过神来，罗烈的气势再度攀升！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恐怖！
“崩山！”
他低吼一声，仅存的左拳之上，浓郁的土黄色灵气疯狂凝聚，竟然化作一个磨盘大小的模糊拳影，带着崩裂山川、震碎大地的恐怖气势，朝着钟灵儿当头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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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地下溶洞都在嗡嗡作响，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一拳，是动真格的了！
钟灵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遥远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母亲拉着她的手，在烈山宗的演武场上，一字一句地教导她。
“灵儿，记住。拳，不只是用来进攻的。它更是用来守护的。”
“当你身后，有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东西时，你的拳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盾。”
守护……
钟灵儿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罗烈的肩膀，看向了圈外。
她看到了满脸担忧、紧紧攥着叶一舟衣角的柳青青。
她看到了那个总是吐槽自己是“暴力女”，此刻却一脸紧张的“眼镜怪”唐小幽。
她还看到了那个平时抠抠搜搜，关键时刻却永远挡在最前面的“猪脑袋”叶一舟。
他们是她的伙伴。
柳青青的味觉，需要那朵莲花来拯救。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好斗的战意，而是多了一份无比的坚定与沉凝。
面对那足以将她轰成齑粉的拳影，她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她没有格挡，而是迎着那崩山裂石的一拳，打出了自己的拳头！
以攻对攻！
以拳对拳！
就在双拳即将碰撞，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引爆的毫厘之刻！
历史，再一次重演。
罗烈那石破天惊的崩山拳，又一次，停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还顺势抓了抓自己的额头，完成了一个极其流畅的转身，仿佛刚刚只是在活动筋骨。
而钟灵儿，蓄满全身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巨大的惯性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钟灵儿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不是羞的，是气的！
谁家打架是这么打的？！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存心戏弄了！
她感觉自己一身的战意和刚刚领悟到的那丝“守护”的意境，全都被这个老家伙给搅和了。
“老家伙！你到底打不打！”她怒吼道。
罗烈背对着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笑意。
“你娘当年就喜欢搞这种三拳赌约，好像自己多威风似的。我偏不顺你们母女的愿。”
他转过身，看着气鼓鼓的钟灵儿，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
“想要静水莲，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第二题：烈山宗的宗旨，是什么？”
钟灵儿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到灵气紊乱了。
这算什么考验？
可那静水莲就在眼前，柳青青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又不能真的甩手不干。
她死死地瞪着罗烈，感觉自己刚刚升腾起来的宗师气魄，瞬间流逝得一干二净。
最终，在全场看客诡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烈山宗的天才少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喊出了那句让她羞耻度爆表的宗门宗旨：
“吃饱饭！睡好觉！打好拳！烈！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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