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黑石城鬼市，比白日里更加喧嚣。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热浪。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叶一舟四人无关。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缸里盛着一汪死水，黑漆漆的，连月光的倒影都吞噬了进去。
周围的摊贩似乎都刻意与这口缸保持着距离，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就是这里了。”叶一舟低声说。
他拿出那枚乌木令牌，在缸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将令牌严丝合缝地按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重逾千斤的大水缸，竟缓缓向一侧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阴冷、混杂着尘土、药草甚至还有一丝淡淡血腥味的气流，从洞口扑面而来，让几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钟灵儿皱了皱鼻子，唐小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柳青青则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
“走吧。”叶一舟率先踏上向下的石阶。
台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四人面前。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些悬挂在洞顶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晶石，以及各个摊位上摇曳的惨白烛火提供照明。
这里就是内阁。
一个真正属于黑暗，属于禁忌的交易市场。
与外面鬼市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响起的低沉交易声。
摊主们大多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声音嘶哑，气息诡异。
他们卖的东西，更是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一个摊位上，摆着一颗还在喋喋不休的骷髅头，正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嘲讽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不远处，一个玻璃瓶里囚禁着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怨灵，瓶身上贴着标签——“上品灵魂，自带降温效果”。
唐小幽的目光，被一个由黄铜和齿轮构成的活体傀儡吸引了。
那傀儡正一丝不苟地为它的主人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动作流畅得不像造物，倒像一个有灵魂的活物。
“这又是出自哪大家……”她低声喃喃自语，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研究的光芒。
钟灵儿则被一个贩卖“上古凶兽幼崽”的摊位绊住了脚步。
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色斑斓的小狗，额头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王”字，正奶声奶气地“嗷呜”叫着，摊主吹嘘这是吞天虎的后代。
“猪脑袋，你看它好凶！”钟灵儿两眼放光。
叶一舟瞥了一眼那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土狗，嘴角抽了抽，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别看了，你一拳下去，它的整个族谱都得跟着你姓。”
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静水莲。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这些奇形怪状的摊位间穿行，柳青青始终紧紧跟在叶一舟身边，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从她生命里抽离了。
叶一舟能感受到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他的心又沉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
终于，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他们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摊位，摊主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荡荡的右边袖管——他只有一只手臂。
老者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尊枯坐的石像。
他的摊位上，只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普通的粗瓷水盆，盆中漂浮着一朵巴掌大小的白色莲花。
那莲花没有根茎，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花瓣层层叠叠，圣洁无瑕。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气息从莲花上散发出来，仿佛能洗涤一切尘埃与躁动。
仅仅是看着它，柳青青苍白的脸上似乎都多了一丝血色。
静水莲！
叶一舟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对着独臂老者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老先生，请问这株静水莲，如何交易？”
独臂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叶一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次，老者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地，伸出了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三根手指？
叶一舟心中快速盘算。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价格绝对不菲。
“三十万金币？”他试探着问道。
毕竟他们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但价钱总得先问清楚。
独臂老者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和刀疤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三条命。”
空气，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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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儿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唐小幽的眼神也变得冰冷。
“或者……”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他们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一舟腰间的储物袋上，“一件，能让我满意的藏品。”
三条命？
叶一舟大感不妙。
他们现在别说三十万金币，就连三万都拿不出来。至于能让这种怪物满意的藏品，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柳青青看着那朵莲花，眼中刚刚亮起的一丝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绝望所覆盖。
看到她这个样子，叶一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正要开口理论，一直沉默的钟灵儿却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看那朵静水莲，也没有看老者的脸。
而是死死地盯着独臂老者那只仅存的左手，以及他肩膀上，透过破烂麻衣隐约可见的一个褪了色的纹身。
那是一个拳头的印记。
“崩山拳，是跟烈山宗的谁学的？”钟灵儿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
话音落下，那枯坐如石像的独臂老者，身体猛地一震！
他第一次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眼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少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犹如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小姑娘，你认识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钟灵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握拳收于腰侧。
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起手式。
正是烈山拳宗的基础架势！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我娘，是烈山宗上代圣女，冯紫英。”
她看着老者，眼神灼灼，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不用命换，也不用藏品换。”
“我用我的拳头，跟你赌！”
钟灵儿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溶洞里，引得周围几个摊主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站在这里，不躲不闪，接你三拳。”
“若我没倒下，静水莲归我。”
“若我倒了……”她嘴角一咧，露出一抹狂傲的笑意，“我这条命，你拿去，当你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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