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指点、念头通达【4100字求订阅】
“啊,您这裤子三万多啊?怪不得看上去那么有型,把姜公子您衬托得完美无瑕。”“要你说?我不知道有型?还有,我拜托你下次成语不要再乱用了,什么完美无瑕,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不会说?你初中没毕业啊?”...姜森站在金融谷B栋三楼玻璃幕墙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窗框。窗外是东泰县少见的宽阔草坪,几株银杏刚抽出新叶,在初夏的风里微微晃动。他没看风景,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署名“徐菱”,标题只有两个字:“致歉”。邮件正文很短,却让姜森呼吸滞了一瞬。“昨夜EIA数据公布后,华星资本因风险对冲策略失误,单笔亏损850万美元。经查证,贵方交易模型未使用任何非法信源,纯属高频数据共振与市场情绪反向捕捉之极致应用。我方此前误判为运气驱动,实为认知浅薄。特此致歉,并附上今日晨间内部会议纪要节选:‘若HGC持续以当前胜率运行三个月,其算法底层逻辑将重构全球大宗商品对冲范式。’——徐菱,2016年8月19日07:13。”姜森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徐菱不是在道歉。她在下战书。而且是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刀鞘递过来,等着你拔刀。姜森抬手松了松领口——其实他根本没系领带,只是下意识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倒像冰层断裂前那一声闷响。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皮鞋踩在浅灰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脆、稳定、不疾不徐。路过一间敞开的录音棚时,里面正放着赵雷新录的小样,《幻乡》demo版,歌词改了几句,副歌部分加了段古筝采样,沙哑嗓音裹着电子混响,唱的是“烟花落进账本里,数字在烧,火光是金”。姜森脚步顿了半秒,没进去,继续往前。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姜总!您来啦?邱总说您可能中午回来,让我给您留了间茶室……”“不用。”姜森摆摆手,声音压得低,“叫技术部老周,带上服务器日志、API调用链、所有第三方数据源授权协议原件,十分钟后,金融谷A栋顶楼会议室。”小姑娘愣住:“可、可A栋顶楼那间……还没装修完,空调都没装好……”“就那儿。”姜森已经拐进电梯,金属门合拢前,他抬眼看了眼监控探头,嘴角微扬,“告诉老周,把去年底买的那台IBm Power E880全机柜搬上去——我要它今天下午三点前,连上幻乡主站、流光能源海外账户、汇银国际跨境支付通道,三路实时镜像。”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姜森闭上眼,眼前不是K线图,不是库存曲线,而是昨夜烟花升空刹那炸开的光斑。那光太亮,亮得能照见数据洪流之下所有暗礁的轮廓——高盛后台清算延迟0.37秒的缓存漏洞,摩根士丹利风控模型里被忽略的亚太时区套利窗口,还有华星资本那份被他悄悄埋进幻乡用户行为数据库里的“情绪热力图”测试包……他早知道徐菱会来。就像知道汽油库存减少272.6万桶时,精炼厂工人罢工的新闻稿还没发出,油罐车司机已经在加油站排队加满最后一箱92号——市场永远比新闻快半拍,而真正吃肉的人,从来不在新闻里。叮——电梯停在负二层车库。姜森刷卡推门而出,迎面撞上一股混着机油味的热风。他没走VIP通道,径直穿过一排排锃亮的保时捷、奔驰,停在角落一辆蒙尘的旧款丰田卡罗拉前。车身右后门有道浅浅划痕,漆面泛白,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他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锁。后座上扔着件皱巴巴的蓝布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兜里露出半截卷尺和一把黄铜游标卡尺。姜森伸手摸了摸卡尺冰凉的金属齿,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蹲在父亲修车铺水泥地上,用这把尺子量过三千二百四十七次同一颗六角螺栓的对边距。父亲说,差零点零二毫米,轴承就会在高速运转时尖叫;差零点零五毫米,整台发动机将在三百公里外彻底报废。那时他不懂什么叫系统性风险,只记得扳手砸在铁架上震得虎口发麻,而父亲的烟头在幽暗车间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姜森拉开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声粗粝,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他没打转向灯,直接驶出车库,汇入临海市午间车流。导航目的地:东泰县化工园区三期。那里有流光能源刚收购的两家锂矿勘探公司联合实验室,也是整个幻乡APP底层AI训练最核心的“现实校准场”。所有虚拟经济行为、用户画像、消费预测,最终都要在这里,用真实矿脉品位、电解液浓度、碳足迹系数……一一手动复核。车载广播正播着财经频道:“……受EIA数据冲击影响,美油主力合约暴跌4.7%,创年内最大单日跌幅。值得注意的是,多家机构监测到一笔异常高频做空指令,集中在数据公布后第117至129秒之间,累计成交23.6万手,对手盘全部来自非美系投行……”姜森手指轻敲方向盘,节奏与广播背景音里金属敲击声严丝合缝。红灯亮起。他降下车窗。马路对面是活力城巨型LEd屏,正循环播放幻乡烟火秀预告片。画面里,无数像素级烟花在虚拟夜空绽放,每一朵爆裂轨迹都精确对应着真实气象数据——风速、湿度、大气压强。镜头切到地面,人群仰头欢呼,手中手机屏幕反射的光斑,恰好组成HGC英文缩写。绿灯亮。丰田卡罗拉无声滑出。两公里外,金融谷A栋顶楼,老周正指挥四名工程师往未完工的会议室里抬IBm服务器。空调外机还在楼顶裸露着铜管,热浪蒸腾。老周擦着汗喊:“快!把光纤熔接盒给我吊上来!再调三台UPS——不是备用的,是主用的!姜总说,今天这屋子,断电一秒,我们集体去挖锂矿!”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姜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工具包,右手拿着台改装过的ThinkPad——键盘被拆掉一半,裸露的电路板上焊着三枚红外传感器。他走到长桌尽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屏幕亮起,没有桌面图标,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0x7F 0x45 0x4C 0x46 0x02 0x01 0x01 0x00…`老周认得——那是Linux内核启动时的第一段ELF头校验码。“老周,”姜森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把华星资本昨天所有做空美油的订单Id,按时间戳排序,喂给这个。”他点了点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我要知道他们每笔单子,是在哪个交易所网关、经由哪台路由器、被哪家做市商的流动性引擎吞下去的。”老周咽了口唾沫:“可、可这些数据……华星不会给我们啊。”姜森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汗津津的脸,最后落在窗外翻滚的云层上:“谁说要他们给了?”他打开工具包,取出一张泛黄的A4纸——是张二十年前的电信局设备拓扑图,边角卷曲,墨迹晕染,右下角盖着早已注销的“临海市数据交换中心”公章。“2003年,这里还是全省第一个接入AdSL的县级市。所有跨境数据流,必须经由这台老式思科ASR9000做路由分流。”姜森指尖点着图纸上某个红圈,“它现在还在用,只是被包进了新机柜,当‘历史兼容模块’。华星昨天的订单,走的是香江-纽约专线,但专线第一跳,必须经过这儿。”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而我,三年前买下整栋大楼产权时,顺手把这台路由器的物理访问权限,连同当年的SNmP密钥,一起签进了购房合同附件。”满屋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蛰伏已久的蜂。姜森合上笔记本,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3310,黑色机身磨得发亮。他按下开机键,屏幕幽幽亮起,显示信号格满格。“通知戴美慧,”他说,“把今晚烟火秀延长到三小时。另外,让卢曼婷准备五百万现金——不是给烟火商,是给今晚在活力城广场摆摊的每一家小吃摊、每一名保洁员、每一名保安、每一位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每人一万。”老周怔住:“可、可这得五百人啊……”“那就五百零七人。”姜森低头看表,13:47,“因为待会儿,会有七个穿汉服的小姑娘,举着自制的‘幻乡加油’灯牌,从东门进来。她们是金陵艺术学院的,昨晚偷听我打电话,以为我在吹牛。”他笑了笑,把诺基亚塞回口袋:“告诉戴美慧,灯牌上那几个字,用的是我设计的字体——‘幻’字右边的‘匕’,写成了闪电形状。这是给徐菱看的。”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工装裤兜里露出半截游标卡尺的金属尖端,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出一点冷而锐的光。老周突然开口:“姜总……华星资本真那么厉害?”姜森在门口停下,没回头:“徐菱比我早十年进场,她看过原油期货从10美元桶涨到147,也见过雷曼兄弟倒闭那天,纽交所地板上全是撕碎的委托单。她不是输不起的人。”“那您……”“我只是提醒她一件事。”姜森终于侧过脸,瞳孔里映着窗外翻涌的云,“真正的赌场,从来不在交易所里。”“而在——”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又指了指脚下尚未竣工的水泥地。“在每一个相信数字会呼吸的人,心里。”电梯下行,数字跳动:5、4、3……姜森忽然想起今早酒店早餐厅里,那个叫邱星文的女孩咬着煎饺含糊不清地说:“我哥说,他最怕的不是输钱,是输掉解释权。”当时他笑着摇头,没接话。此刻他摸了摸裤兜里的诺基亚,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微暖。解释权?呵。他轻轻敲了敲屏幕,老式手机发出沉闷回响。真正的解释权,从来只属于最先按下确认键的那个人。哪怕那键,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三千二百四十七次才敢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