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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冰淇淋就是要秋冬天吃,才更有风味对吧?”林月遥这会儿从妈妈的店里出来,看到夏珂举着甜筒,许源一口口在那吃,于是小碎步走上前来,夏珂看到林月遥的时候本能想缩手回去,但是想到许源又会为了这...“乱想什么关系?”许源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试探,“我和你之间……不就是青梅竹马、同班同学、班长和文艺委员——外加一个被你自愿签了‘终身女仆契约’的主人?”夏珂猛地坐直身子,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袖口边沿的细线,声音像被猫爪挠过似的:“谁、谁签了那种东西啊!那是你单方面宣布的好吗!再说了……契约书呢?盖章了吗?按手印了吗?有法律效力吗?!”“没有。”许源坦荡点头,唇角微扬,“但你每次被我捏脸蛋的时候都没躲开,每次我喊你‘阿珂’你都会下意识应声,每次我说‘今天作业本借我抄一下’你都会叹气着递过来——这三件事,比红印子还准。”夏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只被戳破肚皮的小河豚。她偏过头去,发梢垂落,遮住耳根那片泛红的皮肤,可耳尖还是暴露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微微透光。教室窗外,广播体操结束的铃声刚歇,走廊上陆续响起拖沓的脚步声、水杯磕碰课桌的脆响、男生们中气十足的起哄笑闹。初二(3)班的后排靠窗位置,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夏珂的马尾辫尖儿几乎蹭到许源校服外套的袖口。“其实……”她忽然小声开口,眼睛仍盯着窗外梧桐叶隙间漏下的光斑,“老胡昨天找我谈话了。”许源一怔:“嗯?”“不是学生会的事。”夏珂转回头,睫毛轻轻颤了颤,“是关于胡佳丽。”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轻:“他让我……多留意她最近的情绪变化,还有——如果她愿意说,就帮她问问,暑假没去江城,是不是因为……爸爸再婚的事。”许源没立刻接话。他望着夏珂眼底那一小片沉静的光,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在校门口撞见胡佳丽独自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啃冰棍。那时夕阳正熔金,她把冰棍咬得咔嚓作响,却半天没咽下去一口,融化的糖水顺着棍身滴到制服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没擦,也没动,只是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直到末班车报站的电子音刺破寂静。原来老胡早就看见了。“他没提别的?”许源问。“提了。”夏珂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在课桌边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说……胡佳丽妈妈去年查出慢性肾病,一直在老家县医院透析,爸爸年初调去江城教育局,半年前带了个‘新阿姨’回来看过胡佳丽一次……她没让进门,把人堵在单元楼下,自己拎着行李箱坐大巴回来了。”许源喉结微动。“她没跟我说。”夏珂声音有点哑,“我问她,她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还笑嘻嘻地给我看手机里新换的壁纸——一只胖橘猫蹲在窗台晒太阳,底下配字:‘本喵已离家出走,勿扰,谢绝投喂’。”许源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把夏珂那只还在画爱心的手轻轻按住。“阿珂。”“嗯?”“下次她再给你看猫图,你就回她一张——”他顿了顿,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荧光黄马克笔,在草稿纸背面飞快画了个简笔小人,头顶顶着个巨大问号,脚边散落着三颗皱巴巴的糖纸,“告诉她,这个问号代表你,三颗糖纸代表你攒了三天没吃的水果硬糖,全留给她。她要是不吃,你就每天往她抽屉塞一颗,直到她肯开口为止。”夏珂愣住,盯着那张潦草涂鸦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噗”地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沁出点湿亮的光:“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想好了?”“因为我知道你会为难。”许源把马克笔旋回笔帽,声音很轻,“你总怕自己做得太多,显得越界;又怕做得太少,不够真心。可阿珂,朋友不是考卷,不用每道题都答满十分才及格。有时候,就站在她旁边,替她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再把那颗糖剥好,塞进她手心——就够了。”夏珂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静静停在半空。许源看着她。她没眨眼。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头,从自己铅笔盒夹层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绿光,是他今早晨跑后顺手塞进去的。他剥开糖纸,糖粒滚进她温热的掌心。她合拢手指,把那点清凉攥得紧紧的。午休铃响前两分钟,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月遥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被汗沾湿,贴在白净的皮肤上。她一眼就看见夏珂还趴在许源桌上,两人指尖几乎相触,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哥。”她清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前排几个打盹的同学抬起头,“教导处说,学生会章程修订稿要今天交,你答应帮他们核对错别字的。”许源抬眼:“哦,对。”他起身时顺手揉了把夏珂的发顶,惹来她一个白眼。她迅速把那颗糖塞进嘴里,舌尖抵着糖粒,含糊不清地嘟囔:“……甜死了。”月遥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利落。可就在门将关未关的瞬间,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视线飞快扫过夏珂泛红的耳尖和许源指节上未褪的淡粉印痕——那是刚才捏她脸颊时留下的。她没说话,只轻轻把门带上了。“哎——”夏珂忽然坐直,伸手拽住许源校服衣角,“等等!”“怎么?”“你刚才……”她咬了下嘴唇,耳尖更红了,“你跟月遥说帮我核对章程,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替我报名学生会了?”许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帮你’?”“你——!”“我只说‘核对错别字’。”他慢条斯理拉开书包拉链,从最底层抽出一份崭新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校徽和“白梅中学学生会干事推荐表”,姓名栏空白,可下方“推荐人意见”一栏,赫然签着老胡龙飞凤舞的签名,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夏珂一把抢过去,翻开内页,瞳孔骤缩:“这……这是……”“培优班与提高班联合管理组试行方案。”许源俯身,下巴几乎挨上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畔,“老胡今早刚定的。以后每周二、四午休,提高班学生代表要配合培优班学生代表巡查各班纪律、检查眼保健操落实情况——组长由学生会长指定,副组长嘛……”他指尖点了点表格右下角空白处:“喏,这里,你填名字的地方。”夏珂捏着纸的手指微微发紧,纸面被攥出细小褶皱。她仰起脸,阳光正落在她瞳仁里,像两簇跳跃的碎金:“所以……我们又能一起午休了?”“不止。”许源直起身,从她手里抽回表格,翻到背面——那里用铅笔淡淡画了张简笔地图:教学楼→小花园→校史馆后门→旧琴房楼梯拐角。“学生会干事第一次例会,地点改了。老胡说,新设的‘校园文化氛围督导岗’需要实地踩点,尤其要观察……”他故意拖长音,目光扫过她瞬间亮起的眼睛,“哪些角落,最适合藏一颗没拆封的薄荷糖。”夏珂“啊”地一声,耳根彻底红透,伸手去抢表格,却被他抬高手臂轻易避开。她踮起脚尖,发梢扫过他手腕,急得直跺脚:“许源!你太过分了——!”“过分?”他低头看她涨红的脸,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只有风知道的耳语,“那今晚补课结束,我在旧琴房后门等你。带伞。听说……”他停顿一秒,笑意漫上眼尾:“今天下午三点,有场雷阵雨。”夏珂愣住:“你……你怎么知道?”“天气预报APP。”他晃了晃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一张偷拍——她站在艺术节舞台侧幕,踮脚给柯莹整理蝴蝶结,阳光穿过高窗,在她睫毛上跳动如金箔。“不过,”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教室前门,背影被光勾勒出清瘦线条,“真正重要的不是天气。”他停步,没回头,声音却清晰落在她耳中:“是那个撑伞的人,必须是你。”夏珂呆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推荐表。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下意识抬手去拢,指尖却碰到唇角——那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凉意,清冽,微甜,像某种无声的允诺。她低头看表格,目光掠过“推荐人意见”栏那个歪扭笑脸,忽然弯起嘴角。原来老胡的字迹,也能写得这么……可爱。放学铃响时,天空果然阴沉下来。云层低低压着教学楼檐角,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提高班的学生鱼贯而出,夏珂背着书包慢慢走在人群末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颗糖的棱角。校门口,胡佳丽独自站着,没打伞,仰头望着天,像一株倔强的小麦。她校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抓痕——是昨天体育课攀爬架时蹭的,还没好。夏珂快步上前,把伞倾向她那边。胡佳丽偏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小块的虎牙:“哟,这不是咱们班的模范生?今天怎么不跟某人黏一块儿了?”“某人”正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来,校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把黑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兜,姿态闲散,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胡佳丽顺着她视线望去,眯起眼:“啧,说曹操曹操就到。”许源走近,自然地接过夏珂手中的伞柄,手臂微抬,伞面稳稳覆盖住三人头顶。他朝胡佳丽点头:“胡同学,听阿珂说,你最近在练左手书法?”胡佳丽一愣:“……你怎么知道?”“你铅笔盒里那支断墨的钢笔,笔帽内侧刻着‘左’字。”许源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右手,“右手写字太疼,就换左手练——这想法挺酷。”胡佳丽怔住,右手下意识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嗤笑一声:“……你管得倒宽。”“不多管。”许源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半边肩膀立刻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就是觉得,有人明明字写得比印刷体还工整,偏偏要在作业本上画满小猫头——这种天赋,浪费了可惜。”夏珂悄悄拽了下他湿漉漉的衣角。胡佳丽没说话。她盯着雨幕看了很久,忽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水果糖,啪地拍进夏珂手心:“喏,酸橙味。比你哥的薄荷糖带劲多了。”夏珂低头看着糖纸在昏暗天光下泛出的暖橘色,轻轻笑了:“谢谢。”雨势渐密,敲打伞面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许源撑着伞,脚步不紧不慢,夏珂走在中间,胡佳丽落在稍后半步。三个人的影子在积水的路面被拉长、重叠,又被新落下的雨滴搅碎成粼粼波光。远处,白梅一中高耸的钟楼轮廓隐在雨雾里,青铜大钟静默无声。而此刻,少年少女们并肩而行的窄窄伞下,时间正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柔缓缓流淌——它不急于奔赴中考的倒计时,不慌张于分数榜的起伏,甚至不在乎那场终将到来的、将所有人推向不同轨道的盛夏蝉鸣。它只记得这一刻:雨声淅沥,伞沿低垂,三个少年人的衣袖偶然相触,像三股细流,在无人注视的街角,悄然汇成同一道清澈的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