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岳氏龙罡 【求月票!】
胡云霆走得很安详。……在场馆高层的包厢里,依旧是坐着江城最顶尖的三位大佬,凪光真人、胡瀚一与截峰道长。虽然现在凪光真人和胡家的态势如同水火,但那毕竟都还是在水面下的斗争,双方会...擂台之上,紫电金龙与白雷银蛟轰然相撞!不是缠斗,而是吞噬——岳闻引下的天劫雷霆如一条暴怒的真龙,张口便将李飞霞召来的漫天奔雷尽数吞入腹中!那雷光在巨阙剑尖盘旋三匝,竟由紫转白,由白转金,最后凝成一道炽金雷环,嗡鸣震颤,仿佛活物般浮于岳闻周身三尺之外。全场死寂。连解说席上还在互呛的魏平与苏巡都忘了嘴架,齐齐站起,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息。“这……这不是神剑御雷诀。”魏平嗓音干涩,手指微微发颤,“是……是‘吞雷’?”“吞雷”二字出口,苏巡瞳孔骤缩,猛地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不可能!吞雷是太古龙族秘传,早已失传万年!连《玄穹真箓》残卷里都只提了一句‘龙吟吞霄,万雷归一’,连图谱都没有!他一个罡境中期的小子,怎么——”话音未落,擂台中央忽有异响。不是雷鸣,不是剑啸,而是一声极轻、极冷、极脆的“咔”。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紧接着,李飞霞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状的裂痕无声蔓延至整个擂台边缘。她仍站在原地,衣袂未扬,发丝未动,可整个人却像一尊被强行钉在虚空里的玉雕——额角沁出一线血珠,沿着左眉骨缓缓滑下,滴落在唇边,又被她舌尖轻轻舔去。咸,微腥。她没擦。只是抬眼,第一次真正望向岳闻。不是看对手,不是看敌人,而是像考古者凝视出土的青铜鼎铭文,像匠人端详失传千年的榫卯结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疑。“你……不是学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的耳膜,“你是……知道。”岳闻没答。他右臂垂落,巨阙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金雷游走,噼啪作响。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悬于腰侧——那里,一团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雷球正缓缓旋转,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一缕更幽邃的黑气丝丝渗出。那是被强行压缩、禁锢、尚未驯服的雷核。吞雷,并非无损吸纳。雷霆本属天罚之力,刚烈暴戾,凡躯强纳,必遭反噬。岳闻此刻掌心雷核中逸散的黑气,便是雷霆暴烈之性所化的“劫煞”。若不能在一炷香内以真龙道法彻底炼化,劫煞反冲,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他额角也渗出了汗。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像深潭,映着李飞霞染血的脸,也映着她身后悄然浮现、却迟迟不敢合拢的第三道空间裂隙。——她想退。但她不敢。因为岳闻掌心那团雷核,正在无声膨胀。每一次脉动,都让整座擂台的空气为之凝滞;每一次旋转,都让看台上修为稍低的观众感到心口发闷,呼吸困难。“乾坤执,”岳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能开几道?”李飞霞睫毛一颤。“三道。”她答得干脆,“裂隙之间,须以‘定锚’为基。我以自身神魂为锚,最多同时维系三处虚空节点。再多……神魂崩解。”“所以,”岳闻左手五指缓缓收拢,雷核表面黑气骤然翻涌,“你背后那道裂隙,是假的。”李飞霞瞳孔猛地一缩。岳闻没给她反应时间。左手握拳!轰——!那团暗金雷核应声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叩击的“咚”!无形气浪以拳心为源,呈同心圆状轰然扩散!整座擂台的空气瞬间被抽空,看台上无数观者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咽喉!而李飞霞身后那道刚刚浮现的空间裂隙,在气浪触及的刹那,竟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裂隙边缘扭曲、模糊,显露出其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急速坍缩的、泛着灰白色雾气的虚无!幻象!她以神魂之力,在自身身后强行构筑了一道“伪裂隙”,只为诱使岳闻分神防御——只要他下意识转向,哪怕只偏移半寸,她便能借机从左侧裂隙突袭,一击断其持剑右臂!可岳闻没看那道裂隙。他从始至终,目光都锁在李飞霞左眼瞳孔深处——那里,一丝极淡、极细、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线”一闪而逝。那是她以神魂为丝,远程操控伪裂隙时留下的唯一破绽。龙族瞳术,洞幽烛微。她以为自己藏得够深,却不知岳闻的炎瞳照炁法虽已熄灭,可那一瞬的灼热视野,已将她神魂最细微的牵动刻入脑海。气浪未歇,岳闻已动。不是挥剑,不是踏步,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撞向李飞霞面门!速度之快,带起刺耳尖啸,连空气都被撕开两道白痕!李飞霞终于变色。她来不及再开新裂隙,更来不及后撤——岳闻的冲锋轨迹,精准卡在她三道裂隙彼此牵制的绝对死角!这是她以神魂推演百遍,确认无解的“死局”!千钧一发!她眼中银光暴涨,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疾速翻飞,口中吐出四个字,音调奇诡,竟似龙吟初生,带着一种远古蛮荒的韵律:“玄——风——回——环!”嗡——!擂台四周,十二根丈许高的玄色石柱毫无征兆地亮起!每根石柱顶端,都浮现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风铃,铃舌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长的“叮——”声。十二道铃音在空中交汇,竟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环形气流,自下而上,瞬间将李飞霞裹在中心!气流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青色龙卷,将她身形完全淹没!岳闻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拳头距那青色龙卷仅剩三寸,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狠狠弹开!他倒飞而出,足尖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直至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玄风回环……”魏平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玄风观镇观秘术!传说此术需以十二枚上古‘风伯铜铃’为引,借天地八方之气为刃,自成一方绝对领域!一旦启动,内外隔绝,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她早埋下了伏笔!”苏巡急声道,“那十二根石柱,自开场就立在那里!我们……我们都以为是装饰!”没错。那十二根玄色石柱,从城市英雄战开幕起便矗立在擂台四角,其貌不扬,如同寻常场馆陈设。谁会想到,它们竟是玄风观耗尽数代心血祭炼的“回环阵眼”?谁又会想到,李飞霞竟将如此压箱底的手段,用在了罡境中期的岳闻身上?青色龙卷之内,李飞霞的身影已不可见。只有那十二枚风铃,依旧在疯狂震颤,铃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锐,仿佛即将刺破耳膜!岳闻喘了口气,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他右臂微微发麻,那是硬撼回环斥力的代价。但他眼神更亮了,像淬过火的刀锋。他明白了。李飞霞的乾坤执,是“点”之术——瞬间位移,攻其不备。她的天雷引,是“面”之术——大范围覆盖,压制闪避。而此刻的玄风回环,则是“体”之术——构筑绝对领域,立于不败。点、面、体,三位一体,环环相扣,这才是玄风观年轻一代真正的杀招!之前所有战斗,不过是她在试探,在铺垫,在将岳闻一步步逼入这早已设计好的绝杀之局!可她算漏了一点。岳闻的“体”,比她想象的,要坚固得多。他缓缓抬起右手,巨阙剑尖斜斜指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剑身金雷已然消散,唯余一抹温润如玉的暗金光泽,静静流淌。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动作——他将剑尖,缓缓刺入了自己的左胸!没有鲜血喷溅。剑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层薄薄的、泛着龙鳞纹路的暗金色光膜悄然浮现,温柔地托住了剑尖。岳闻手腕微沉,剑尖便如刺入温水,无声无息,没入皮肉三分。剧痛!但岳闻面容未改分毫。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双眸深处,两点幽邃的金色火苗,无声燃起。真龙道法·逆血焚髓!以自身精血为薪,以龙魂为焰,点燃体内沉睡的远古血脉!这不是燃烧生命,而是……唤醒沉睡的君王!擂台之上,温度骤然飙升!青色龙卷内的风铃,震颤频率猛地一滞!李飞霞的声音第一次透出惊骇:“你疯了?!罡境之躯,强行引动龙血,你会……”话音未落——岳闻左胸伤口处,暗金光芒轰然爆发!不是剑气,不是雷光,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横到极致的……威压!那威压如山岳倾轧,如沧海倒悬,如九天神祇俯瞰蝼蚁!它不针对任何具体目标,却让整座擂台、整个场馆、乃至场馆外十里之内的所有生灵,心脏齐齐一缩,血液为之凝滞!十二枚风伯铜铃,在威压降临的刹那,同时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叮——”,随即,全部碎裂!青色龙卷如烟消散,露出其中单膝跪地、七窍流血的李飞霞!她手中紧握的那枚小巧玲珑的乾坤罗盘,表面裂纹密布,灵光黯淡,显然已不堪重负。岳闻拔出巨阙剑。剑身完好无损,唯独剑尖,沾着一滴缓缓滴落的、泛着暗金光泽的血珠。那血珠坠地,竟未溅开,而是“嗤”一声,将坚硬的青砖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边缘,隐隐有细小的金色龙影盘旋。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岳闻一步步走向李飞霞。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擂台青砖便无声龟裂一圈。他手中巨阙剑低垂,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暗金痕迹。李飞霞抬起头,脸上血污狼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濒死凤凰最后燃烧的尾羽。“你到底……是什么?”她嘶声问,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岳闻在她面前三步停下。他低头看着这个倔强到令人心折的少女,看着她染血的眉,碎裂的罗盘,还有那双映着自己身影、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眸子。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收起了巨阙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缕极细、极柔、却温润如春水的暗金光芒,轻轻点在李飞霞眉心。“不是什么。”岳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只是……见过龙。”光芒没入李飞霞眉心。她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不是痛苦,而是震撼!是某种被尘封万载的古老记忆,被这缕龙息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她看到了……云海翻腾,金鳞耀世,一声长吟,万界臣服!那不是幻象,是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朝圣!光芒散去。李飞霞怔怔坐着,久久未动。直到裁判长老颤抖着声音宣布结果,她才如梦初醒,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眉心——那里,一点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印记,正缓缓隐去。岳闻转身,走向擂台边缘。他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如纸,左胸伤口虽已止血,但衣襟下,暗金龙鳞纹路正一片片褪去,露出底下狰狞翻卷的皮肉。强行引动龙血的反噬,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可当他走到擂台边,正欲跃下时,脚步却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喧嚣沸腾的看台,越过惊魂未定的裁判长老,越过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魏平与苏巡,最终,落在场馆最高处,那个始终沉默伫立、一身素白衣袍、面容被淡淡云雾笼罩的女子身上。云雾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颔首。岳闻亦点头,随即,纵身跃下擂台。落地瞬间,他身形晃了晃,右膝微屈,单膝跪地,撑住了身体。汗水浸透后背,顺着脊椎沟壑蜿蜒而下。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向上弯起。不是胜利者的傲然,不是疲惫者的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就像跋涉千里,终于看见了故乡的炊烟。场馆穹顶,不知何时,飘来一朵极小、极薄、却异常洁白的云。云朵悠悠飘过,投下淡淡的影子,恰好覆盖在岳闻单膝跪地的身影之上。那影子边缘,似乎……有鳞光一闪而逝。无人看见。只有风,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远方,若有似无的一声……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