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灰鼠后,白牧回到了客厅。
凯蒂和山姆已经睡下了,他们躺在那张床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此时已是夜晚10点,气温降低到了十几度。
里昂还没有睡下,这个11岁的孩子,默默凝视着白牧昨天给他的金属小刀,他紧握着刀柄,一言不发,坐在床垫的边缘,锋利的刀面倒映出那张稚嫩的脸,那上面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茫然和疲惫。
他白天也没有合眼,从昨晚来到白牧的房子里,他就没有睡过觉了。
他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情,而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即便疲惫不堪,也没办法像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心安理得地躺在床垫上休息。
白牧来到沙发边,轻声问道:“还不睡么?”
里昂的视线从小刀转移到白牧的脸上,他抬头仰望白牧,忽然问道:“叔叔,为什么你那么厉害?”
“因为我每天都有在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白牧说着,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冰镇黑麦啤酒,拉开拉环,倒在了两个杯子里,递给了里昂一杯。
淡黄色的酒液冒出气泡,一股发酵的麦香味钻入鼻尖,杯壁的凉爽手感,让人觉得舒适。
里昂低下头,捧着酒杯,聆听着泡沫碎裂的声音。
看他的表情,白牧就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在糊弄他。
这话听起来确实像是糊弄小孩的,就像是爸爸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白牧能明白他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是哥哥,应该担负起当哥哥的责任,他不想再经历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刀架在自己的妹妹脖子上,眼睁睁看着火焰将自己和弟弟妹妹吞噬的画面了。
“你觉得我在糊弄你,里昂?”白牧喝了一口啤酒。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里昂低着头。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里昂。”白牧说,“你只有11岁,你的大腿还没有我的胳膊粗,我用左手都能把你拎起来,就算有十个你拿着菜刀围攻我,我也能轻松把你们全打趴下,你很弱,不管你怎么想,你都很弱。”
里昂的头埋的更深了,他把下巴埋在膝盖之间,就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可蜗牛的壳是如此脆弱,一脚就能把它踩成碎片。
“你必须明白,你很弱小。”白牧接着说,“在这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并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你不会和漫画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忽然之间就变成一个超人,明天的你,依旧会这么弱,后天的你也会是这样,大后天的你
也会是这样。”
里昂显的很沮丧,把手里的啤酒杯放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除了你自己,这世上没有一个你可以绝对依赖和信任的人。”白牧说,“你眼前的安全,只是暂时的,我的食物和水也很有限,说不定哪一天,我的食物和水不够用了,我就会把你们赶出去。
“不要以为我今天在照顾你们,你们就可以永远赖在我的房子里,每个人的耐心都是有极限的,如果收留你们对我毫无用处,我的善心在生存这个终极课题面前,也可能会变得一文不值。”
“即便我打定主意不把你们赶出去,我也可能和你们的爸爸妈妈一样,在某个时间离开你们,这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里昂转头看向了白牧,他仰着头,抿了抿嘴。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真的把你们赶出去,你能做些什么?”白牧说。
里昂保持着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
“我来给你做个假设吧,你马上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失去走路的力气。”白牧又喝了一口啤酒,“一个没有睡好觉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觉得很费力,就连坐着他都会觉得疲倦。”
“你们三个不可能打的赢我,如果你们赖在我的房子面前不走,我会狠狠地把你们揍一顿,你们会流血,会感染,也许你们的血会引来伪人,你们很快就会死在伪人的手里。”
“而假设你们离开了我的房子,去另求生路,你这个没有得到足够休息的哥哥,就会成为弟弟妹妹的拖累。”
“凯蒂和山姆,他们都在床上睡了一觉,他们昨晚休息过了,白天也填饱了肚子。”
“他们不会像你一样犯困,至少还能往别的地方走几步,也许在垃圾堆里翻到一些吃的,又或者打死一只老鼠或者野狗,想办法再撑上那么一小会儿。”
“而你,连睡觉都做不好,他们甚至得轮流扶着你,背着你,才能前进,你会让他们的步伐变得很艰难,甚至于让他们产生抛弃你的念头。”
“你那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道歉,在心里痛恨自己的愚蠢和无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能安心睡觉的时候,好好地躺下,睡上一觉。”
白牧仰头将自己杯子里的啤酒饮尽,他咕噜咕噜,将酒液灌下,上一次白牧许可里昂饮水已经是一小时以前的事情。
里昂望着白牧的喉咙,咽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白牧将他放下的那杯啤酒拿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里昂的眼睛。
“你渴么?”白牧问。
里昂点了点头。
“那你就刚才应该把这杯啤酒喝下去。”
白牧说完,将第七杯啤酒也一口饮尽,我有没给外昂留上任何一口酒,就算是啤酒瓶外的酒液,也被我喝的干干净净。
“你想他应该记得你的规矩,所没的食物和水,都必须由你来分配。”
“而他刚才放上了你给他的这杯酒,他也就失去了喝它的权利。”
“他己把把那当成你给他下的第一课,外昂。”白牧说,“少去想想自己现在能做什么,而是是坐在原地发呆。”
“他不能继续坐在那个地方思考人生,有关系,但你得去睡觉了。”白牧说,“肯定明早起来的时候,你发现你的水和食物变多了,是要以为你会纵容他们。”
白牧说完,把空啤酒瓶,放在了茶几下,坐在沙发下,半躺着合下了眼。
外昂默默地看着躺上的白牧,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妹妹。
我有说任何话,但几秒前,我握着这把大刀,躺在了床垫下,扯来了毛毯的一角,盖在胸口,合下了眼睛。
袁韵是睁眼,也感觉到我的呼吸变得平稳了,潮水般的困意将那个孩子淹有,我紧握着这把大刀,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