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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禅室风波惊残梦,金针渡穴理阴阳
    雨后的奥多摩山区,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青翠的林冠之间。

    隐秘的古刹坐落于半山腰。

    这里曾是蛇岐八家历代大家长退隐清修之地。

    如今,前院的青石阶上布满了匆忙的脚印,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执行局专员守在石门外,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禅室内部,没有点灯。

    只有天光透过半开的障子门照亮了边缘的榻榻米。

    路明非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素色道袍,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面前的矮木案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炉火正旺,陶壶里的山泉水翻滚出细密的白泡。

    源稚生跪坐在侧方。

    这位新任大家长眼眶深陷,下巴生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过去的三天里,他以雷霆手腕清洗了家族内部赫尔佐格的残党,几乎未曾合眼。

    在他身后,并排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一名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轻松熊玩偶。

    少女很安静,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地上的木纹,周身的空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那是言灵·审判的领域在无意识地向外溢散,连她身下的那块榻榻米,都已枯黄朽坏。

    绘梨衣。

    右侧,则是一名被特制炼金锁链捆缚着双手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单衣,面容柔美得雌雄莫辨,眼角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媚意。

    但他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眉心紧锁,嘴唇发白,仿佛在梦境中正经历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风间琉璃,亦是源稚女。

    “路先生。”源稚生低声开口,打破了禅室的宁静,“稚女体内的邦达列夫试剂残余发作,我不得已给他注射了高浓度的镇定剂。绘梨衣的血统也已临界,家族的血清对她失去了效用。”

    源稚生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是家族的罪人,也是被操弄的受害者。稚生别无他求,只望先生能留他们一条性命。若需代价,稚生愿一力承担。”

    路明非拿起木制茶镊,将两撮新茶拨入壶中。

    “代价?”

    路明非提起沸水壶,悬空注入茶盏。

    “你当这里是当铺,还是黑市?武医不分家,医者眼中只有生克之理,没有价码之分,解开他的锁链。”

    源稚生连忙从怀里掏出机械钥匙,插入青年手腕上那沉重的炼金拘束具中。

    “咔哒。”

    锁扣弹开。

    就在拘束具落地的下一个瞬间。

    原本昏迷的源稚女,双眼猛然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燃烧着熔岩般光芒的黄金瞳。

    他根本没有昏迷。

    高浓度的镇定剂对皇级血统而言,不过是短暂的麻痹。

    从被带入这间禅室开始,他便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镣铐解开的这千分之一秒。

    信息不对称的鸿沟,让源稚女的判断完全走向了极端。在他的认知里,赫尔佐格虽然死了,但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国男人,能让一向铁血的哥哥如此卑躬屈膝,必定是接替了王将位置的更高位阶的独裁者。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次沦为提线木偶。

    源稚女脚尖在榻榻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犹如一只没有重量的雨燕,贴着地面滑向路明非。

    没有武器,他的五指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剑。

    指甲在龙血的催动下瞬间暴长硬化,泛着刺目的青黑色幽光,直取路明非的咽喉要害。

    伴随着这凌厉无匹的物理刺杀,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精神波动,以源稚女为中心轰然炸开。

    言灵·梦貘!

    这是一种能将人的意识拉入最深层梦魇的恐怖言灵。

    在梦貘的领域内,施术者便是无所不能的神,甚至能让受害者在幻境中经历物理法则的抹杀,从而导致脑死亡。

    源稚生大惊失色,想要拔刀阻拦,但梦貘的领域扩散得太快。

    他只觉大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耳边响起了无数夜叉的嘶吼。

    路明非端坐在蒲团上,连衣角都未曾偏转半分。

    周围的禅室、木案、炉火,在梦貘的影响下,瞬间化作了一片血海尸山。

    无数腐烂的手骨从地底伸出,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半空中,源稚女的身形幻化成千百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借假修真,虚实相生。这等精神秘法,倒有几分幻音坊的影子。”

    路明非坐在血海之中,端起手中那杯刚倒好的热茶,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只可惜,心神不定,幻象便全是破绽。”

    源稚女的真身已逼近路明非颈侧不足三寸。

    他听到了这句平淡的点评,心中的暴戾更甚。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鸣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是将手中的茶杯往矮木案上轻轻一顿。

    咚。

    这并非茶杯撞击木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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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一道直接在源稚女脑海最深处炸响的黄钟大吕!

    少林七十二绝技——大狮子吼!

    与凯撒那种利用声波共振的物理狮吼不同,路明非这一声,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将纯阳浩然的武道真气,直接化作降妖伏魔的无上雷音,撞入了源稚女的精神识海。

    源稚女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一轮烈日猛然升起。

    那刺目的金光瞬间将他引以为傲的梦貘领域焚烧殆尽。

    血海尸山如气泡般破碎,禅室的木纹、炉火的微光重新显现。

    精神领域的瞬间反噬,让源稚女闷哼出声,鼻腔里涌出两道鲜血。

    他那快到极致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半秒,已足够决定生死。

    路明非空出的右手犹如穿花蝴蝶,后发先至。

    他手腕微翻,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精准到毫巅的手法,点向了源稚女右手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点穴截脉!

    源稚女只觉手腕上微微一麻,紧接着,那股原本奔涌在经脉中的狂暴龙血,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铁闸瞬间截断。

    半条手臂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知觉,锐利的指甲软绵绵地擦着路明非的衣领滑落。

    源稚女大惊,左手并掌如刀,横削路明非的侧颈。

    路明非右手顺势一粘,一引。

    云手化劲。

    源稚女那势大力沉的一记掌刀,被这股暗劲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偏离了轨迹,反而向着自己的胸口拍去。

    源稚女被迫撤力,腰部扭转,试图拉开距离。

    但他退得快,路明非的变招更快。

    路明非并未起身,右手化掌为指,在空中接连点出三下。

    这三指点出,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却认穴极准。

    分别落在源稚女胸前的膻中、鸠尾、巨阙三大要穴之上。

    砰、砰、砰。

    三道浑厚的中正真气透体而入。

    源稚女只觉胸口一闷,四肢百骸中狂躁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榻榻米上,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全身上下的肌肉已然无法动弹分毫。

    从源稚女暴起发难,到被路明非制服定身,前后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源稚生刚从梦貘的短暂眩晕中挣脱,手里的刀甚至才拔出半寸。

    看着跌坐在地上,满脸不甘与惊怒的弟弟,他后背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路明非端起桌上的茶盏,吹吹热气,喝了一口。

    “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是块当刺客的好料子。”

    路明非放下茶盏,看向源稚女。

    “只可惜,你满心都是怨毒。被恨意驱使的刀,再快,也只是盲人的拐杖,乱挥一气罢了。”

    源稚女瞪着眼睛,死命咬着嘴唇,试图强行冲破穴道的封锁,但那三股真气犹如三座大山,镇压在他气海之上,任凭他如何催动龙血,都如泥牛入海。

    “别白费力气了。”路明非语气平淡,“截脉之法,封的是你体内气血运行的周天。你越是强行冲撞,经脉受损便越重。”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绘梨衣。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并未让这个少女产生任何惊慌的情绪。

    她依旧抱着那只轻松熊,只是那双原本没有焦距的暗红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路明非。

    她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温度。

    从小到大,她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隔离室的金属墙壁是冷的,抽血的针管是冷的,连她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带着一种足以让万物枯萎的死寂之寒。

    但就在刚才路明非出手的一瞬间,她从那个穿着道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犹如冬日暖阳般的勃勃生机。

    那种生机,让一直折磨着她的,那种骨子里的躁动与寒意,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绘梨衣放下手中的轻松熊。

    她没有穿鞋,穿着白色的足袋,踩在榻榻米上,向着路明非所在的位置,一点点挪了过去。

    源稚生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绘梨衣,停下!”源稚生顾不得礼数,大步上前想要拉住妹妹。

    绘梨衣的血统处于临界状态,她的言灵·审判是无差别的领域级杀伤。

    一旦靠近,那股代表着死亡的规则之力,会毫不留情地切割周围一切生命体。

    “无妨。让她过来。”

    路明非抬手制止了源稚生。

    绘梨衣停在路明非面前。

    她歪着头,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伸出白皙得能看见血管的手指,试探性地探向路明非的衣袖,似乎想要确认那股温暖是否真实存在。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路明非衣料不足一寸时。

    言灵·审判的领域,与路明非护体的混元真气,发生无声的碰撞。

    空气中传出细密的撕裂声。

    绘梨衣周身萦绕的那股死亡概念,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微型镰刀,疯狂地切割着路明非体表的真气防御。

    路明非身侧的一张矮木几,只是被这股领域边缘擦中,便瞬间朽坏成了一堆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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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并未动容。

    “剥夺生机,赋予死亡,这便是你们龙族眼中的终极权柄?”

    路明非看着少女那双澄澈却满载危险的眼睛。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种只知破坏的单向输出,最终只会连宿主自身一并吞噬,难怪你这具躯壳会千疮百孔。”

    路明非没有躲避绘梨衣的手指。

    他主动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托住了绘梨衣那冰凉的小手。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死气顺着路明非的掌心直冲他的经脉。

    若是寻常混血种,即便血统再高,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整条手臂也会在几秒钟内坏死。

    但路明非体内的混元真气,乃是天下诸般武学的总纲,包容万象。

    “易筋洗髓,造化夺天。”

    路明非低声诵念,掌心之中,涌出一股纯正浩大绵绵不绝的纯阳真气。

    这股真气并未去与绘梨衣体内的死气硬碰硬,而是犹如春风化雨般,顺着绘梨衣的手少阴心经,一路向上,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纯阳之气所过之处,那些被暴戾龙血破坏的经脉内壁,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股代表着生的能量。

    绘梨衣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犹如猫咪般舒服的轻哼。

    周身那股失控的审判领域,在这股温暖真气的安抚下,如同遇到了主人的恶犬,迅速收敛蛰伏,最终消散于无形。

    源稚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双拳握紧,眼底翻涌着难以自持的狂喜。

    十几年了,家族动用了最顶尖的医疗设备,耗费了无数资源,也只能靠换血和冰冻来延缓绘梨衣的衰亡。

    而眼前这个男人,仅仅是用一只手,便压制了那被视为无解的龙血反噬!

    “她的底子太差,长期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血清,体内的阴阳早已失衡。”

    路明非托着绘梨衣的手,头也不抬地吩咐。

    “取我的针囊来。”

    守在门外的楚子航闻言,立刻推门而入。

    他手中捧着一个古旧的木匣子,快步走到路明非身侧,双手呈上。

    路明非左手一拂,木匣子在木案上打开。

    里面插着大小长短不一的数十根金针,在天光下泛着幽幽的金芒。

    “闭上眼,心神合一。”

    路明非对绘梨衣说道。

    少女似乎听懂了他语气中的安抚,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路明非食指与拇指一拈,一根三寸长的金针跃入指尖。

    金针渡穴!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每一根金针之上,都附着了路明非的一缕混元真气。

    路明非出手如电,认穴之准,已达化境。

    百会、神庭、膻中、气海……

    九根金针依次刺入绘梨衣周身的大穴。

    针尾在真气的灌注下,发出细微的高频颤鸣,宛如九龙齐吟。

    金针作为导体,将路明非体内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绘梨衣体内。

    同时,绘梨衣体内那些淤积在脏腑深处的龙血毒素,顺着针孔化作一丝丝黑气,被强行排逼出体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当路明非拔下最后一根金针时,绘梨衣的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源稚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妹妹扶住。

    他震惊地发现,绘梨衣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少女正常的体温。

    她靠在源稚生的臂弯里,呼吸平稳绵长,竟是陷入了深度的熟睡之中。

    “她体内的死气已散去七成,龙血被我用真气封锁在了丹田一隅。只要不再受强烈的精神刺激,半年内,与常人无异。”

    路明非将金针收回瞎子,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

    “这半年里,我教她一套《养生功》。待她能引气入体,做到阴阳自转,这血统的反噬之症,便可断根。”

    源稚生将绘梨衣轻轻平放在干净的榻榻米上,转过身,对着路明非,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重的大礼。

    “先生造化之恩,如同再造。从今往后,蛇岐八家愿奉先生为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我不缺替我拼命的人。”

    路明非受了这一拜,视线转向一直瘫坐在地上,目睹了全过程的源稚女。

    这位曾让整个日本黑道闻风丧胆的猛鬼众龙王,此刻眼中的敌意与疯狂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茫然。

    他亲眼看着路明非治好了绘梨衣,没有使用任何炼金药剂,也没有提任何要挟的条件。

    这完全超出了他十数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至于你。”

    路明非隔空解开了源稚女身上的穴道。

    源稚女身体一松,跌坐在地,却没有再次暴起伤人。

    “你体内的毒素比她少,但心魔比她重。那所谓的人格分裂,不过是精神识海受创后的自我逃避。”

    路明非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推向源稚女。

    “这杯茶,你若喝了,今后便留在道场。白日里跟着老唐去后厨劈柴挑水,磨一磨你那身戾气。夜里,我传你《冰心诀》,凝神固本。什么时候你能直视你哥哥的眼睛,不生杀念,也不生惧意,才算是一个囫囵完整的人。”

    源稚女看着那杯残茶,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期盼与愧疚的源稚生。

    咬咬牙,颤抖着伸出手,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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