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亚赫号船尾后方五百米。
江面已不再是江面，而是一口沸腾的炼狱巨釜。
暴雨还未触及水面，便在半空中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汽化，滚滚白汽如云墙般升腾，遮蔽了这一方天地。
因为那里，有两个足以定义灾难的热源正在极速对撞。
一方是青铜与火之王，龙血如赤金熔岩般在体表流淌，脚踏君焰红莲，仿佛太古的神袛重临人间。
一方是武道通神的混元宗师，周身真气激荡如混沌初开，手拖千斤神兵赤霄，似要以凡人之躯斩开这漫漫长夜。
两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力场，在接触的一刹那，便让方圆百米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路明非眼神冷寂如铁，一声清越的长啸，若龙吟穿云。
他借着从高空俯冲的恐怖势能，手中的赤霄大剑化作一座燃烧的山岳，裹挟着风雷之音，对着诺顿当头镇压。
诺顿抬起双臂，黄金瞳中满是暴虐的嘲弄。
“太轻。”
言灵·君焰。
周遭的空气瞬间坍塌，数以亿计的水分子被炼金领域强行拆解，氢氧爆燃。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剥夺了黑夜的权力。
巨大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环形风暴，横扫江面。
直径百米的江水被瞬间排空，露出了布满淤泥与岩石的江底。
摩尼亚赫号像是一片风中的枯叶，被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横推数十米，船体钢板发出撕裂般的扭曲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神话重演吗？”曼斯教授死死抓着扶手，看着远处那个仿佛连通了地狱的深坑，满眼惊骇。
巨坑中心，高温已将淤泥烧结成流淌的琉璃。
赤霄剑的剑刃死死压在诺顿交叉的双臂之上，暗红色的剑身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诺顿的小臂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龙鳞寸寸崩裂，暗金色的龙血刚刚渗出便被高温汽化成血雾。
他的双脚已经深深陷入江底的岩层之中，膝盖微弯，硬扛了神兵赤霄加上混元聚变劲的全力一击。
“凡人，你的力量让朕感到了一丝愉悦。”
诺顿抬起头，那张正在急速龙化的脸庞上，裂开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但你对力的理解，太肤浅！”
言灵·青铜御座。
诺顿的肌肉纤维瞬间重组，密度在炼金术的敕令下被强行提升数十倍。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便是世间最极致的金属，是坚不可摧的权柄化身。
轰！
诺顿仅是振臂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爆发，仿佛整条长江都在排斥路明非的存在，直接连人带剑将他震飞百米。
路明非在空中翻滚，脚尖在虚空中连点。
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半空强行折返。
借着旋转的离心力，赤霄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再次斩下。
“肤浅？那试试这个！”
赤霄剑上原本炽热的麒麟火，在这一瞬被路明非转化为极寒的刀意。
长达四十米的冰蓝刀气横贯江面，将沸腾的蒸汽瞬间冻结。
漫天冰晶如钻石尘般洒落，绝美，却致命。
诺顿眼神一凝。
右手对着翻涌的江底虚空一抓。
“剑来！”
江底泥沙翻涌，无数埋葬于此的古代兵器残骸，世界大战时的沉船钢板，无不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破土而出。
无数废铁在君焰的高温下瞬间熔化，提纯，重组。
眨眼间，一柄长达二十米，还在流淌着铁水的赤红斩马刀在他手中眨眼间成型。
铛！
冰蓝刀气与赤红斩马刀在半空对撞。
极寒与极热的冲突引发了剧烈的热对流，江面上凭空卷起了一道连接天地的水火龙卷。
两道身影冲入龙卷之中，展开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速厮杀。
摩尼亚赫号上的众人只能看到一红一黑两道流光在江面上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引发雷鸣般的巨响；每一次错身，都有一段江水被炸上高空。
路明非越打越疯。
体内的混元真气如大江奔涌。
风神腿的极速让他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排云掌的柔劲让他能卸掉诺顿那恐怖的怪力，而赤霄剑的重击则是他最强的攻城锤，每一击都斩出了音爆云。
“痛快，再来！”
路明非大笑，眼中神光暴涨。
铛！铛！铛！
诺顿手中那口临时锻造的斩马刀已经被砍得缺口崩裂，但他眼中的黄金瞳却越来越亮。
属于龙王的战斗本能正在全面复苏。
“凡人，你让朕尽兴了！”
诺顿突然放弃了防御。
任由赤霄剑在他的肩膀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手中的斩马刀化作铁水，如灵蛇般死死缠绕住了赤霄剑的剑身。
金属掌控·禁锢！
路明非感觉手中的剑猛地一沉，仿佛挂上了整座三峡大坝的重量。
巨大的重力牵引着他的身体急速坠落。
“没有了兵器，你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诺顿嘶吼着，诺顿嘶吼着，燃烧着君焰的利爪直取路明非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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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路明非面无表情，松开了握住剑柄的右手。
沉重如山的赤霄剑轰然插入脚下的江底岩层。
他空出的双手在胸前划过一道圆弧。
“你既然变成了龙，那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对口。”
面对诺顿挥来的利爪，路明非不避不闪，踏前一步。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昂——
随着刚猛无俦的掌力爆发，比诺顿的咆哮更加高亢的龙吟在天地间炸响。
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天威，直接将诺顿那庞大的身躯震得倒飞百米，
“这是什么？”
诺顿在空中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震惊。
明明没有言灵的波动，为什么这一掌里蕴含着堪比古龙的霸道威压？
没等他反应过来，路明非已经踩着水面冲了上来。
“还没完呢！”
路明非身形跃起，居高临下，双掌连环拍出。
金色的真气在空中凝聚成数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它们盘旋咆哮，带着煌煌天威，随着路明非的掌势，狠狠地撞向诺顿。
时乘六龙！
江面上炸开一连串属实比米高的水柱。
诺顿被打得连连后退，他引以为傲的君焰护盾在这些金龙的撞击下支离破碎。
每一掌落下，都像是有一座山砸在他的身上。
他的龙鳞在崩碎，他的骨骼在呻吟。
“这套掌法叫降龙十八掌。”
路明非身法如鬼魅，掌力如惊雷，每一击都打在诺顿发力的节点上。
“专打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泥鳅。”
诺顿被连消带打，打得憋屈，猛地挥动龙尾抽向路明非，却被路明非一招神龙摆尾，反手一巴掌抽在尾巴根部，痛得他差点痉挛。
路明非欺身而进，左腿微屈，右臂内弯，真气压缩到了极致。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诺顿的胸膛上。
透体而入，在诺顿体内疯狂肆虐，最后在他背后的空气中瞬间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空洞。
“噗！”
诺顿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被轰飞了出去，在江面上犁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深沟。
太憋屈了！
作为掌握青铜与火权柄的君王，他在近身肉搏上竟然被一个人类压着打。
诺顿从水中挣扎着站起，眼中的理智彻底被疯狂取代。
他张开大口，喉咙深处，刺目的光芒开始疯狂汇聚，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坍塌成型。
那是将自身龙血与元素强行坍塌、压缩后形成的毁灭性能量。
“凡人，给我消失。”
烛龙吐息！
这是绝杀。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次代种也会被瞬间汽化。
“想换命？你还没睡醒吧！”
路明非面对那毁灭性的光芒松开一只握剑的手，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雷霆炸裂。
他将混元聚变劲强行压缩成一颗极不稳定的能量球，然后直接塞进了诺顿张开的大嘴里。
轰隆——
两股毁灭性的能量在诺顿的口腔内炸开。
诺顿的头颅猛地后仰，七窍喷出黑色的浓烟和火光，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破布袋，倒飞而出，在江面上犁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深沟。
路明非也被爆炸的反作用力震得滑退数十米，但他立刻稳住身形，单手一招，插在远处的赤霄剑发出一声龙吟，破水而出，落入掌心。
真气一震，缠绕剑身的废铁瞬间崩碎。
“呼……呼……”
路明非喘着粗气，那一击让他体内的真气也消耗剧烈。
远处，诺顿缓缓从江面上站起。
他的半张脸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金色的龙骨裸露在外，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他身上的气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古老。
“人类，你，必死。”
诺顿伸出双手，猛地插入脚下的江水之中。
言灵·青铜御座·领域展开。
嗡——
方圆五百米的江面，突然静止了。
不是结冰，而是固化。
所有的水分子在炼金领域的作用下，呈现出金属的性质。
原本柔软的江水，瞬间变成了一块流动的青铜大陆。
紧接着，这块青铜大陆开始变形。
无数根尖锐的青铜地刺从路明非脚下暴起。
天空中，无数由江水凝结成的青铜利剑如暴雨般落下。
这是一座要绞杀一切生灵的青铜炼狱。
路明非挥剑斩断几根地刺，但更多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改写物质规则，这就是初代种的权柄吗？”
路明非看着周围那个正在合拢的巨大青铜囚笼，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神采。
“既然这就是你们的规则……”
他将赤霄剑竖在身前，左手剑指抚过剑脊。
一股苍白死寂，却又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境，从他那原本并不高大的身体里缓缓升起。
“那我就斩断它。”
在这股意境出现的一刹那，那漫天落下的青铜利剑，那疯狂生长的地刺，甚至连远处诺顿脸上那暴虐的表情，都定格了。
色彩从天地间褪去，只剩下黑与白。
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剑二十三·非生非死！
路明非的肉身留在原地，保持着持剑的姿势。
但一道散发着幽幽豪光的元神虚影，手持着纯粹由精神意志凝聚而成的赤霄剑影，一步跨出。
这一步，无视了空间。
这一步，无视了物质。
这一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路明非的元神直接穿透了层层青铜壁垒，穿透了那能够熔化钢铁的君焰护盾，瞬间出现在了诺顿的面前。
两人脸贴脸。
诺顿那双黄金瞳里，倒映着路明非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眸。
作为掌握精神权柄的龙王，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剑的本质。
这不是斩肉体，这是斩命格。
这是要斩断他与这个世界的因果。
“不，这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触碰……”
诺顿的精神在咆哮，但他动不了。
在剑二十三的领域里，只有路明非是唯一的真神。
“安息吧。”
路明非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手中的剑影，没有任何阻碍地，轻轻刺入诺顿的眉心。
噗。
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诺顿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茧的裂痕，是龙王人格的枷锁。
随着这一剑刺入，凝固的时空瞬间破碎。
原本静止的青铜囚笼在这一刻分崩离析，重新化作漫天暴雨落下。
诺顿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眼中的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那一身狰狞的龙鳞、骨刺，像是退潮一般迅速消退。
那股毁天灭地的君王威压，也随之消散。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脸色苍白，瘦弱的赏金猎人。
老唐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路明非的元神归位。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了一下，只能用赤霄剑拄着水面才勉强站稳。
“真累啊。”
路明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正在下沉的老唐。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一口真气，踏波而行，一把抓住了老唐的后衣领，把他像提死狗一样提了起来。
此时，暴雨初歇。
云层破开，一缕月光洒在江面上。
摩尼亚赫号的探照灯打了过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神战的废墟。
少年，一手提着昏迷的龙王，一手拄着还在冒烟的巨剑，在破碎的浮冰和残骸中傲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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