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们,完了
什么意思?怀了顾宸的孩子?温宁宁的脑子“嗡”地炸开,耳朵里全是嗡鸣声,眼前这个女人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她在说什么?“你说谎。”温宁宁咬着牙,声音发颤。“你不可能怀了顾宸的孩子。”“不可能?”施颖笑了,从包包里慢悠悠地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她展开,递到温宁宁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早孕检测报告。HCG值——560。施颖的指尖点了点那个数字,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刚验出来的。”“我还没来得......温宁宁的呼吸在枕头里闷得发烫,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能感觉到他坐在床沿,浴袍下摆垂落,膝盖抵着床沿,动作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药膏挤出来的凉意先触到皮肤时,她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别怕。”顾宸的声音贴着她后颈响起,低哑,缓慢,像是怕惊飞一只受惊的雀,“我手很稳。”他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克制——不是涂抹,是轻轻按压、匀开、延展,力道精准地避开最敏感处,又恰好覆盖每一寸泛红微肿的边缘。温宁宁咬住枕套,牙齿陷进棉布里,浑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可那凉意渗入肌理,竟真如他所说,缓缓抚平了灼烧般的刺痛,只余下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暖意,顺着尾椎悄悄往上爬。她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眨。顾宸却忽然停了手。她听见他拧上药膏盖子的轻响,接着是布料摩擦声——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蹭到她汗湿的耳后。“宁宁。”他唤她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像砂纸磨过陈年木头,“你心跳太快了。”温宁宁闭着眼,喉咙发紧:“……你别说话。”“好。”他应得干脆,却没退开,反而用指腹擦去她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动作轻得像拂落花瓣,“那我看着你。”她倏地睁开眼,撞进他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算计,没有她曾熟悉又恐惧的、高高在上的疏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海,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专注,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近乎虔诚的珍重。温宁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炸响,撕裂了满室粘稠的寂静。是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夏橙。温宁宁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侧身去够,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机身,手腕却被顾宸一把扣住。他没用力,只是圈着,拇指在她细瘦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接。”他松开手,语气平淡,“我在外面等你。”门轻轻合上。温宁宁盯着那扇门,胸腔里那颗心还在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喂?”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炸开夏橙劈头盖脸的咆哮:“温宁宁!!你人呢?!林雨被反锁在洗衣房信号中断,我打你电话关机,急死我了!顾宸那狗男人到底有没有……”她猛地顿住,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等等!你这喘气儿怎么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温宁宁捂住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卧槽?”夏橙倒抽一口冷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俩……成了?!皇朝酒店那间房?!”温宁宁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枕面上,试图降温。“天啊……”夏橙的语气瞬间从暴躁转为恍惚,“所以……林雨没拍到现场?周蕊和杨宾的奸情?”“没拍到。”温宁宁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却不再发颤,“杨宾……就是他自己。周蕊骗了我,说替身,其实是他本人。”“操!”夏橙骂了一句脏话,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刺啦声,“我现在就让人查!周蕊敢拿杨宾当刀捅你,她背后肯定有人撑腰!李铭?不可能,他不敢碰你……除非……”她突然沉默两秒,声音冷了下来,“除非是顾宸默许的。”温宁宁心头一凛,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单。“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踹门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夏橙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还恨他吗?”温宁宁没回答。她望着天花板繁复的石膏雕花,视线有些模糊。恨吗?恨他当年不告而别,恨他空降总监的身份碾碎她所有职场尊严,恨他看她时那副洞悉一切又拒人千里的冷漠……可此刻,那恨意像被热水泡过的墨汁,正丝丝缕缕晕开、稀释,底下浮出的,是昨夜他拳头砸在杨宾脸上时爆起的青筋,是他裹住她颤抖身体的西装外套上残留的雪松冷香,是他吻去她眼角泪水时,指腹的粗粝与温柔。“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行吧。”夏橙叹气,“反正人你睡了,债你也欠下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想。”温宁宁刚想反驳,浴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顾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宁宁,衣服送来了。”温宁宁立刻坐直,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知道了!”挂断前,夏橙压低声音飞快道:“对了,仲明让我转告你,周蕊名下三家空壳公司,昨天下午全被司法冻结了。沈希然动的手。他说,‘欺负我嫂子,得先问问沈家的刀利不利’。”温宁宁怔住。原来,不是只有顾宸一个人在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残留着淡红指印的手腕,那里仿佛还留着顾宸指腹的温度。门开了。顾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纯黑丝绒礼盒。他换了件熨帖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衬得眉骨更加锋利,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雨后的深潭,只映着她一个人。他走进来,把礼盒放在她膝上。“打开看看。”温宁宁迟疑着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套崭新的衣物——米白色真丝衬衫,剪裁利落,领口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鸢尾花扣;一条同色系的及膝铅笔裙,面料垂坠如水;还有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纤细,鞋面却异常柔软。全是她的尺码。连她最近偏爱的、略宽松的衬衫版型都分毫不差。“谁挑的?”她抬头问。“我。”顾宸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试一下。”温宁宁下意识想拒绝,可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冰凉柔滑的真丝。她想起昨夜自己狼狈不堪的假发、撕破的裙子,想起他抱着她冲进电梯时,她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颈动脉,听见他胸腔里那阵失控的、沉重的心跳。她默默点了点头。顾宸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午后的阳光汹涌而入,将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温宁宁快速换上。真丝贴肤的触感细腻微凉,衬衫袖口恰好盖住她昨晚被杨宾掐出的淡青淤痕,铅笔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却不显紧绷,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仍有些酸软的身体。她穿上高跟鞋,踩在地上,脚踝纤细,小腿线条流畅。“好了。”她声音不大。顾宸转过身。他目光沉沉扫过她全身,从垂落的乌发,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再到她因紧张而轻轻交叠在身前的手。最后,停在她脸上。那一眼,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走过来,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衬衫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皮肤,温宁宁的呼吸微微一滞。“很合适。”他说,嗓音低沉,像大提琴拨动最低的弦。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牢牢包住她微凉的指尖。“走吧,回家。”温宁宁没挣脱。两人并肩走出总统套房。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吞没。她侧眸看他,他下颌线绷着,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可牵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却稳得惊人。电梯下行,数字无声跳动。叮——门开。门外,方超早已候着,身旁站着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助理,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方超微微颔首:“顾总,李铭在楼下会客室,已等候三十分钟。另外,法务部刚刚传回消息,周蕊名下三家公司涉嫌洗钱及商业欺诈,警方已立案侦查。杨宾……”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正在医院抢救,肋骨骨折三根,颅内轻微出血,暂时无法接受问询。”顾宸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女助理双手递上文件夹:“顾总,这是温小姐名下‘云栖’公寓的产权变更文件,已完成公证。钥匙在附件信封里。”温宁宁脚步猛地一顿。云栖公寓。她租住三年的地方。房东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太太,租金便宜得离谱,她一直以为是老太太心善。“你……买了它?”她仰头看他,声音发紧。“嗯。”顾宸停下,转身面对她,目光坦荡,“去年十月,你搬进去那天。”温宁宁脑子嗡的一声。去年十月……那是她刚和顾宸分手后一个月。她记得那天暴雨倾盆,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小区门口被积水困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默默帮她把箱子扛上六楼,放下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消失在雨幕里。原来是他。“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顾宸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沉,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因为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电梯门即将关闭。方超上前一步,按住开门键。顾宸牵着她,稳步踏入。金属门在他们身后严丝合缝地闭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她指尖传来的、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温宁宁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再问。有些答案,不必再说出口。车停在云栖公寓楼下。顾宸没让司机离开,而是亲自绕到副驾,替她打开车门。初冬的风带着凉意卷进来,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微湿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公寓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外墙,铁艺栏杆上爬着枯藤。可当顾宸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防盗门时,温宁宁愣住了。门内,焕然一新。不再是记忆里那套被前任租客折腾得伤痕累累的旧屋。墙壁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地板是温润的浅橡木,厨房敞亮, appliances 全是崭新的银色,客厅里,一张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旁,放着一架她曾在二手市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黑色三角钢琴。而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玄关处——那面被重新粉刷过的白墙上,整整齐齐,钉着十二个相框。不是照片。是十二张画。用水彩。稚拙的笔触,却无比生动:有她抱着一摞书,匆匆赶路的侧影;有她伏在工位上,眉头微蹙,对着电脑屏幕的专注;有她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为她镀上金边,手里捏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有她笑着,露出小小一颗虎牙,背景是公司楼下那棵开了满树白花的玉兰……全是她。全是她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下的、最寻常不过的瞬间。最后一张,画的是她。穿着那条被撕破的、亮黄色假发散落在地上的裙子,被顾宸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里,肩膀微微耸动。画面右下角,用极细的笔锋写着日期:今天。温宁宁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血液却奔涌着冲向头顶。她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个被自己忽略、被自己怨恨、却始终在暗处凝视着她、描摹着她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顾宸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肩,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地烙在她皮肤上。“宁宁。”他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心上,“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赎罪的。”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眼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三年前,我接到调令,必须立刻前往南美处理家族危机。那边局势混乱,通讯中断,生死难料。我不能带你去,更不能让你等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我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切断所有痕迹……是想让你彻底死心,另觅良人。”“可我错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太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也太低估了……对你的贪恋。”“这三年,我回来过七次。每次都在楼下,看你窗子亮着灯,我就走了。”“你从来不知道。”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是我偷偷换的。枯了三次,我换了三次。”温宁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覆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手指纤细,却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窗外,暮色温柔地漫上来,给崭新的公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玄关处,十二张水彩画静静悬挂,画中少女笑意明媚,不知身后的目光,已悄然追随她,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