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的第二日。林冬阳起床后回了一下父母和书呆子的消息。尽管顶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但不用想，他们依旧顶着时差看了自己的比赛。当然，他们依旧认全场上的英雄都费劲，但对他们而言只要...Uzi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僵。【嘻嘻，原来他没睡啊，你之前是和他开玩笑，逗逗他的呀。】“……”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太阳穴里，嗡地一声，整颗脑袋都麻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开、晾在日光底下反复揉搓的窒息感。他居然……真的信了。信了林冬阳满世界跑是“潘森该这么玩”，信了岩雀推线就必游走是“秘密武器”，信了波比EQ闪进场是“打野型辅助新范式”，信了妖姬w进E出连招是“辅助也能操作拉满”??信得那么虔诚，那么顺从，甚至还在心里替他找补：“阳神强，是他格局大，是我理解浅。”结果呢？一句“逗逗他”，轻描淡写，把七把牢狱、三小时煎熬、四次塔下闪避Q、五次血皮反杀未遂、六回点开商城想买幽梦又默默关掉的憋屈，全打成了泡沫。弹幕炸了。【？？？？？】【我手抖打错字了，但我还是打了六个问号】【他刚刚是不是说“逗逗他”？？？】【Uzi：我刚才那句话，值不值得一个冠军？】【阳畜终于承认自己是畜了……但承认得有点晚】【这哪是双排，这是心理行为艺术展】【ImP：（正襟危坐）老师，这节课讲的是“信任的崩塌与重建”对吧？】【Uzi已经不是红温了，他是灰温，死灰复燃都懒得燃的那种】Uzi没回，只是默默点开语音设置，把麦克风调成了静音。他怕自己开口，会不受控制地笑出来??不是开心的笑，是神经末梢集体抽搐的、带着血腥味的笑。他盯着屏幕，对面Id栏里，“winterY”三个字稳稳挂着，头像还是那个戴墨镜的卡通熊猫，嘴角上扬的弧度仿佛刻进像素里，永远不落。而ImP的Id旁，赫然写着“辅助：艾希”。不是“Ad：艾希”，不是“射手：艾希”，是明晃晃、加粗、带辅助标签的??“辅助：艾希”。Uzi忽然想起S5季中赛，EdG对阵SKT，deft用艾希打辅助，一箭封喉抢龙，全场沸腾。那时他坐在解说席边，笑着跟导播说：“艾希打辅助，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可那是deft。deft有十年功底，有世界冠军的手感，有把每一秒Cd都压进帧率里的肌肉记忆。而林冬阳……他刚用潘森辅助单杀过mata，用岩雀w绕后晕住三人，用妖姬w进E出闪现收掉残血打野，全程没A过小兵，没补过刀，没喝过药，没死过一次。他不是在“玩辅助”，他是在给辅助这个位置重新立法。Uzi深吸一口气，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打出一行字：【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游走？】发送。对面几乎秒回：【游走？哦，你说那把啊。他真以为我要游走？】Uzi瞳孔一缩。不是“我以为”，是“他真以为”。他在用第三人称，说他自己。像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路人局录像。Uzi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发烫，想打“滚”，想打“你有病吧”，想打“老子今天非红温给你看”，可最终，只敲出两个字：【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明白林冬阳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对手??甚至连“需要认真对待的队友”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变量，一个实验品，一个用来验证“辅助能否成为战术轴心”的活体沙盘。而他自己，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所有操作权、决策权、节奏权，还附赠一句“阳神想怎么玩都可以”。多乖。多听话。多……好笑。Uzi忽然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指甲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白痕??那是他常年压鼠标时，被侧键顶出来的旧伤。S3他第一次打进世界赛决赛，手抖得握不住鼠标，就是靠这道白痕硌着皮肤提醒自己“别松劲”。可现在，这道痕还在，手却不抖了。不是稳了，是麻木了。他抬头，看向右下角时间：00:12:47。十二分四十七秒，兵线已压至己方塔前三十码。ImP的韦鲁斯站在塔后，Q技能Cd还有1.8秒，E技能蓄力条已满；林冬阳的艾希则站在河道口草丛边缘，弓已拉满，箭尖微颤，瞄准的不是兵，不是塔，而是Uzi走位预判点??他每一次后撤的惯性、每一次卡兵的停顿、每一次抬手A兵的起手动作，全被记在脑子里，刻在箭轨上。Uzi没动。他站着，像一尊被钉在塔下的铜像。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弹幕瞬间清屏的事。他主动按下了Tab键。英雄面板弹出，血量、蓝量、装备、技能等级一览无余。他没看自己的VN，目光径直扫向左上角??辅助栏。那里，林冬阳的艾希，装备栏空空如也，只有基础辅助装，但被动“咒能高涨”层数显示：9层。九层。意味着过去两分三十四秒里，他至少用Q命中了Uzi九次。不是消耗，不是试探，是精准的、计算过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标记”。Uzi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松弛的、近乎温柔的笑。他轻轻敲下语音键，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阳神。”对面沉默了半秒。“嗯？”“你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玩潘森，也不是怎么压线，”Uzi顿了顿，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输给的，从来不是deft，不是ImP，甚至不是版本。”“是自己。”“是那个总在等别人来救、等教练来指挥、等辅助来扛压、等打野来gank的……郑梓铭。”语音切断。Uzi没等回应，直接关掉了语音设置，把麦克风彻底禁用。他重新看向屏幕。ImP的韦鲁斯Q技能Cd转好，一道毒矛呼啸而来。Uzi没翻滚。他原地A掉最后一个近战兵，同时向右平移半步，恰好让毒矛擦着VN脚边飞过，溅起一蓬尘土。林冬阳的艾希箭矢紧随其后，却在他侧移瞬间偏了三度，钉入地面，箭尾嗡鸣不止。Uzi没回头，也没再看小地图。他只是继续向前，一步，两步，第三步踏出防御塔范围，站到了兵线最前端。塔下仅剩的两个远程兵，被他一人A得只剩丝血。而此时，艾希第二箭已搭上弓弦，弓臂绷紧如满月，箭尖寒光凛冽，锁死他后颈。Uzi忽然侧身，抬起VN手臂，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翻滚前摇动作??却在腰腹发力的刹那，硬生生刹住。身体前倾，重心悬停，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弹簧。艾希箭矢离弦。Uzi翻滚取消，原地不动。箭矢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一缕碎发。“叮！”塔下仅存的两个远程兵，同时倒地。兵线，瞬间空了。Uzi站在空荡荡的兵线上，身后是沉默的防御塔，面前是空旷的河道，左侧草丛里，艾希缓缓收弓，墨镜反着冷光。没有嘲讽，没有语音，没有表情。只有小地图上，一个鲜红的、不断缩小的圆圈，代表艾希的w技能正在冷却。Uzi点开商店，买了攻速鞋。他没看价格，没看属性，只是按下购买键，像完成一个迟到多年的仪式。然后他推了推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游戏BGm里，那段熟悉的《Legends Never die》副歌骤然拔高：*“we are the legends, never die…”*他忽然觉得，这歌词，好像也没那么假。对面中路，Rookie的辛德拉一个能量球砸穿兵线，直接命中Uzi脚下??Uzi早有预判，向后滑步，能量球擦着鞋跟炸开，气浪掀得他衣摆翻飞。他没看中路。他只盯着自己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击杀数图标。0/1/2。零死亡。第一次。自从S3以来，第一次，在面对林冬阳时，保持零死亡。不是靠苟，不是靠躲，是靠……算。算他几秒后会Q，算他w冷却还剩几秒，算ImP的E会什么时候出手，算辛德拉QE连招的间隙。他把自己当成了棋盘上的卒子，不再等谁来保，不再等谁来带，只是向前，一格，一格，一格。弹幕疯了。【他动了！Uzi动了！！】【不是乱动，是……是有目的的动！！】【我看到了，他刚才那个假翻滚，骗了艾希整整0.3秒的预判！！】【Uzi在学阳神！！他开始用阳神的方式打阳神了！！】【救命，这比他红温还刺激！！】【这才是Ad之神该有的样子??不靠人带，靠脑子碾！】林冬阳没说话。但小地图上，艾希的位置忽然变了。她没回城，没补给，没去游走。她只是默默走到Uzi右侧十五码处，站定，拉弓，箭尖始终指向Uzi背影。不是攻击，是守卫。像一堵无声的墙，隔开所有可能袭来的伤害。Uzi余光瞥见那抹蓝色身影，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轻轻按下Alt+Q，把VN的Q技能??“灵魂突刺”??切换为自动施法模式。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兵线再次生成。他走向新一波小兵，脚步很稳。艾希跟上。一步，两步，三步。不近不远，不疾不徐。像影子，像呼吸，像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终于到来的交接。游戏时间来到16分23秒。Uzi拿下第一条小龙，经济反超。18分07秒，他单吃先锋，把镀层拆到只剩一层。20分11秒，他卡视野绕后，一发Q接R，将ImP的韦鲁斯钉在墙上，三秒内A出七下暴击，血条哗啦清空。击杀提示跳出时，Uzi没说话。他只是把鼠标移向小地图，点开林冬阳的头像，看了三秒。然后，他点了“发送友好”。【谢谢。】两个字，没加标点，没加称呼，没加任何情绪修饰。发送成功。林冬阳那边，沉默了整整八秒。久到Uzi以为网络卡了。直到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不是嘲讽，不是得意，像雪落在湖面，像风吹过松针。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不谢。你本来就会。我只是……把镜子擦干净了。】Uzi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第一次打职业青训时，教练说过的话：“Ad不是靠别人喂起来的，Ad是靠自己饿出来的。”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不是饿肚子，是饿节奏，饿机会，饿话语权，饿那种“必须由我来决定这一波打不打”的绝对自信。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侧键??那道月牙形白痕，此刻正抵着指尖，微微发烫。像一枚勋章。游戏进行到27分41秒。大龙坑前，双方十人列阵。ImP的韦鲁斯站在前排，Q技能蓄力已满；林冬阳的艾希立于后排，弓弦紧绷；Uzi的VN则卡在敌方阵型斜后方，距离大龙坑口仅三步之遥。RNG众人准备开龙。Uzi忽然开口，语音恢复，声线沉静如铁：“阳神，w。”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只有一个指令。林冬阳没问为什么。他抬手，w技能“万箭齐发”瞬间覆盖整个大龙坑入口，箭雨倾泻，逼退试图抢龙的三人。Uzi借势突进，R技能“狂风怒吼”轰然砸下，将ImP和deft双双击飞。RNG双C落地，双杀！但Uzi没停。他Q技能突刺穿过混乱人群，精准钉住残血的打野男枪，A，A，A??三发暴击，血条见底。就在他抬手准备第四下时，视野边缘，一道冰晶箭矢破空而至，不射人，不抢杀，只堪堪擦过他脚边，钉入地面，炸开一圈寒霜。减速圈，正正好好，把他护在中心。Uzi没回头。他只是收刀，退后，站进那圈冰霜里。像回到故乡。水晶爆炸的强光吞噬屏幕时，Uzi没看胜利界面。他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备注为“阳神”的Id，发去一条私聊：【下次双排，我选辅助。】发送。对面回复快得惊人：【好。记得带治疗。】Uzi盯着那行字，终于，缓缓地、深深地，弯起了嘴角。这一次，不是强撑，不是敷衍，不是憋屈后的自嘲。是真正的、久违的、属于顶尖Ad的，锋利的笑。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天色将明，东方泛起鱼肚白，云层边缘透出一线金红。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直播标题，早已在无人注意时，悄然改成了：【和阳神，一起学怎么当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