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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斧刃风暴
    鬼脸蟾蜍那条舌头弹射而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方岩没有退。

    他左手一翻,两柄辟邪小剑从袖中滑出,在指尖滴溜溜一转,化作两道金色的流光,迎面射向那条舌头。

    小剑不大,每柄不过一尺来长,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森然的寒光。它们是父斤教他用自身元气凝聚而成的,主锋锐,主精准,主——破邪。

    金光一闪。

    第一柄小剑正中舌尖。

    那条舌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黏液——那是无数人脸怨念凝聚成的死气之毒。小剑刺入的瞬间,金光炸开,那些黏液如同被火烧到,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舌尖上的一张人脸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随即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砰的一声炸成一团黑烟。

    蟾蜍的舌头猛地一缩。

    但第二柄小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刺舌尖,而是贴着舌面向前飞掠,如同一道金色的剃刀,所过之处,那些人脸纷纷炸裂,黑烟滚滚。

    舌头缩回去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小剑更快。从舌尖到舌根,足足三丈的距离,小剑只用了眨眼的时间。等舌头完全缩回嘴里的时候,舌面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冒着金光的裂痕,至少有二十张人脸被彻底抹去。

    “呱——!”

    鬼脸蟾蜍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痛苦。

    但它没有退。

    那双巨大的、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岩,瞳孔里燃起某种更加疯狂的、如同野兽被激怒后的凶光。

    方岩左手一招,两柄辟邪小剑凌空转了个弯,飞回他身边,悬停在肩头两侧,剑尖依旧指着那只巨兽。

    右手,万魂战斧横在身前,斧刃上赤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

    第一回合。

    试探结束。

    蟾蜍动了。

    它那条受伤的舌头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爪。

    那只爪子比白头号的船身还大,覆盖着青灰色的、疙疙瘩瘩的厚皮,五根趾头前端伸出尺余长的黑色指甲,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爪子拍下来的时候,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发出沉闷的轰鸣。

    方岩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脚尖在沙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出去,横移三丈。

    巨爪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沙滩炸开了。

    那一下拍出一个直径五丈、深达丈余的大坑,沙子如同海啸般向四周飞溅,打得人脸上生疼。冲击波裹挟着沙粒横扫而过,方岩用斧面一挡,人还是被推得后退两步。

    但他没有停。

    身形刚稳,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反弹回去,直奔那只还没抬起的巨爪。

    万魂战斧高高举起。

    斧刃上,赤金色的光芒骤然内敛,不再耀眼,而是凝聚成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锋线。

    那是空间切割。

    父斤教他的第一课:真正的斩击,不在声势,在精准。

    斧刃落下。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撕开绸缎般的——“嗤”。

    那只巨爪的第三根趾头,从指根处齐刷刷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可以看到里面青灰色的骨骼、暗红色的肌肉、还有那些正在蠕动的、寄生在血肉里的细小人脸。那些人脸被斩断的瞬间,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呱——!!!”

    这一次的嘶鸣,已经不只是痛苦,而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剧痛。

    那只巨爪猛地缩回去,断趾处还在喷血,每喷一股,就有无数人脸从血里浮现、扭曲、炸裂。

    方岩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斧头斜指地面,肩头两柄辟邪小剑缓缓旋转,剑尖始终锁定着那只巨兽。

    第二回合。

    试探结束。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蟾蜍怒了。

    那张巨大的、裂到耳根的嘴猛地张开,发出震天的嘶鸣。嘶鸣声里,它全身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兽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千百双眼睛。

    千百双充满痛苦、怨毒、渴望的眼睛。

    它们都在看着方岩。

    都在——诅咒他。

    一股浓烈的灰黑色死气从蟾蜍身上蒸腾而起,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空间。那些死气里夹杂着无数人脸,它们在嘶吼,在惨叫,在哭泣,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足以让人发疯的共鸣。

    韩正希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阿舟阿浆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就连金达莱和朴烈火,两个老活尸也皱紧了眉头,身形微微发颤。

    只有老刀。

    他站在那里,独眼死死盯着那只巨兽,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方岩深吸一口气。

    那些死气扑面而来,人脸在他身边盘旋,尖叫着往他耳朵里钻。鱼鳞甲疯狂翕张,将那些死气隔绝在外,但那尖叫声还是穿透了防御,直接冲击着他的神智。

    好多声音。

    好多人。

    他们在喊——

    “救救我……”

    “好痛……”

    “杀了我……”

    “你也来……你也来陪我……”

    方岩闭上眼。

    然后睁开。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

    “闭嘴。”他说。

    万魂战斧横斩。

    一道赤金色的弧光从斧刃上激射而出,横扫方圆十丈。所过之处,那些人脸如同泡沫般炸裂,尖叫声戛然而止。

    死气被劈开一道口子。

    方岩从那道口子里冲了出去。

    蟾蜍的两只前爪同时拍下来。

    这一次不是单爪,是双爪合击。左爪横扫,右爪下拍,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方岩没有闪。

    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不躲反进,直奔那两只巨爪的缝隙冲去。

    万魂战斧在他手中舞动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奇景——

    那团金色的光芒,像一颗长满斧刃的皮球,在两只巨爪之间疯狂旋转。每一道斧光劈出,就在那青灰色的厚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每一道伤口炸开,就有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就有无数人脸惨叫着消散。

    巨爪拍下来。

    斧刃迎上去。

    “嗤——!”

    “轰——!”

    两种声音交替响起。一种是切割的轻响,一种是碰撞的轰鸣。

    方岩的身形在那两只巨爪之间穿行,速度快得拖出残影。他的脚永远踩在最合适的位置——有时是爪背,有时是指缝,有时是刚劈开的伤口边缘。他的身体永远在旋转,在翻滚,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扭动。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斧劈出。

    每一次翻滚,都有一剑刺入。

    万魂战斧主杀伐,主暴力,主空间切割。每一斧劈出,都是开山裂石的力量,都是撕裂空间的锋锐。

    辟邪小剑主锋锐,主精准,主快速破敌。两柄小剑在他身周盘旋,如同两条金色的游鱼,专门寻找那些巨爪顾及不到的缝隙——指缝间的嫩肉,关节处的褶皱,伤口边缘的溃烂——一剑刺入,金光炸裂,一团人脸灰飞烟灭。

    蟾蜍在嘶鸣。

    它用双爪疯狂拍击,却怎么也拍不到那个在它爪间穿梭的金色影子。它用舌头弹射,那条血红的巨舌一次次卷过来,一次次被小剑逼退,舌面上的人脸已经炸了七八十张,整条舌头伤痕累累。

    它用死气侵蚀,那些人脸的诅咒一刻不停,但那个金色的人影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在它爪间翻飞,依旧在它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它用尽了所有手段。

    却伤不到他分毫。

    沙滩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阿舟张着嘴,忘了自己胳膊还在疼。阿浆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海花海草抱在一起,两个少女的眼睛瞪得老大,连害怕都忘了。

    金胖子喃喃道:“东家……东家是人吗……”

    朴嫂子狠狠拧了他一下,自己却也在发抖。

    五妈抱着白鱼,白鱼已经不哭了,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团金光。

    “娘,东家在干什么呀?”

    五妈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金达莱替她说了:“在打架。”

    “和谁打?”

    “和那只癞蛤蟆。”

    白鱼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东家会赢。”

    金达莱低头看她。

    那小丫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信任。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点头。

    “对。”他说,“东家会赢。”

    战场上,方岩已经杀疯了。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战斗的本能。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劈砍,每一次刺击,都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鱼鳞甲将周围的死气疯狂吞噬转化,化作源源不断的热流灌入体内。万魂战斧每一次劈出,都带起一道赤金色的弧光。辟邪小剑每一次刺入,都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

    他身上的伤口在增多。

    不是被直接击中,而是被那些巨爪挥舞时带起的罡风刮到。那些风刃比刀子还锋利,鱼鳞甲能挡,却挡不住所有。他的手臂上有三道血痕,后背有两处擦伤,左肩胛骨被一道风刃擦过,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但他没有停。

    那些伤口只会让他的动作更快,更狠,更疯狂。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两只巨爪拍成肉泥。

    一旦慢下来,就会被那条舌头卷走,变成那些扭曲人脸中的一张。

    他只能更快。

    更狠。

    更疯狂。

    万魂战斧劈出第二十七斧的时候,蟾蜍的左爪第三根趾头断了。

    那是之前被切割过的旧伤,在连续不断的劈砍下,终于支撑不住,从根部彻底断开。断趾飞出去三丈远,落进海里,激起一小片浪花。

    蟾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终于怕了。

    那双巨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东西——恐惧。

    它想退。

    但方岩不让。

    “想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晚了。”

    万魂战斧再次举起。

    辟邪小剑在他身周盘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一刻,沙滩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渺小的人影,浑身浴血,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战斧,站在一只小山般巨大的蟾蜍面前。

    蟾蜍在退。

    人在进。

    那金色的光芒,如同追赶黑暗的黎明。

    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