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这么一下,终于起了作用!
正在全力维持领域、心神紧绷对抗“森罗幻魇”那种极大恐怖的方岩,只觉得眉心猛地一涨,一股极其突兀却又异常“清醒”和“稳定”的外来意念和感知信息,如同冰水浇头,硬生生挤入了他被恐怖幻象充斥的意识!紧接着,眼前老路那几乎贴脸的、五彩光芒以古怪频率闪烁的虚影,与他“看”到的扭曲树木、渗血岩壁等景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重叠!
“呃啊!”方岩闷哼一声,脑袋如同被重锤敲击,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传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再猛地睁开!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或许是老路的灵体干预起了关键作用,也或许是他自己维持的“定义领域”在内外冲击下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者两者皆有……
他“看”到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些张牙舞爪、渗出暗红树汁的蠕动巨木,依旧在原地,但它们只是普通的老树,树皮粗糙,枝桠光秃,在夜风中偶尔晃动,哪有什么眼睛和手臂?地上的“裂缝”和“黑发”消失了,只有冻土和积雪,有些地方因为地温或动物活动略显不平。岩壁上那些渗血的“人脸”,不过是岩石天然的风化纹理和苔藓痕迹,在黯淡光线下形成的错觉。前方道路上,积雪完好,哪有什么泥沼浮尸?头顶飘落的,不过是些被风吹下的碎雪和干枯的松针、树皮屑……
耳中那些万鬼哭嚎般的魔音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真实的山风声、极远处隐约的水流声、以及……身边韩正希压抑的抽泣、老刀沉重的喘息和挥刀的破风声,还有老路焦急的意念余波。
世界,仿佛瞬间从一幅扭曲恐怖的抽象画,变回了一张虽然荒凉阴暗、但却“正常”的冬日山林夜景照片。
方岩猛地停下了脚步,维持的淡金色领域因为心神剧震而瞬间溃散。他站在原地,瞳孔收缩,脸色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源自认知层面被颠覆的惊骇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对着空气疯狂劈砍、独眼赤红、状若疯魔的老刀,又低头看向怀中紧闭双眼、瑟瑟发抖、显然还沉浸在恐怖幻象中的韩正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光芒黯淡、虚影波动、却透着无比焦虑和关切的老路身上。
“老路……”方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刚才说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
老路见方岩终于“醒”了,五彩虚影猛地一亮(虽然依旧黯淡),急切地传递意念:“对!兄弟!你们中了招了!是幻术!非常高明、非常可怕的集体幻术!从我‘看’到的能量层面,这里除了有点煞气残留和环境能量稍乱,屁事没有!什么树妖地缝,全是你们脑子‘想’出来的!刚才你们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似的,我怎么喊都喊不应!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方岩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几口冰冷但真实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这惊人的信息。他回想起进入这片区域后的一切:诡异的歌声(老路听不到)、枯叶人形(老路认为是松散能量团)、地缝黑发、岩壁血脸、蠕动树木、泥沼浮尸、万鬼哭嚎……所有的一切,都在老路这个能量视角的“镜子”前,显露出了荒谬的本质——幻觉!
但,这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连他的观气之法都被欺骗了?不,也许观气之法“看”到的那些暗红色能量、扭曲的气场,本身就是这幻觉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制造幻觉的“介质”或“诱因”?
什么样的力量,能如此大规模、如此精细地同时欺骗他们三个人的所有感官,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能量感知,营造出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森罗地狱”?这绝对不是无面魔女那种直来直去的能量抽取或魂魄攻击能办到的!
“是声音……是那歌声……”方岩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后怕,“歌声响起后,一切才开始不对。那声音……可能是一种触发机制,或者本身就是幻觉的载体!它直接作用于我们的意识底层,放大了我们内心的恐惧,并利用环境中的能量紊乱(煞气、死气)作为‘素材’,让我们‘共同’看到了最害怕的东西!”
他想起了韩正希描述的“被人敲了头”,那可能就是最初的精神冲击或催眠暗示。而老刀母亲灵骨的庇护,或许正是因为其蕴含的纯粹思念与温暖,与这充满恶意和恐惧的幻术本质相悖,所以才能让老刀相对“平静”,甚至能本能地攻击那些“枯叶人形”(在老路看来是松散能量团,但在幻术中它们被“定义”为了攻击性的怪物)。
“快!叫醒老刀和正希!”方岩立刻对老路道,“用你刚才叫醒我的方法!或者类似的办法!必须让他们脱离幻境!”
老路闻言,立刻飘向还在“战斗”的老刀,依葫芦画瓢,以灵体震荡和能量图谱冲击的方式,试图唤醒他。同时,方岩也轻轻摇晃怀里的韩正希,在她耳边用坚定平稳的声音反复呼唤:“正希,醒醒,我是方岩,你看我,听我的声音,都是假的,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很安全……”
片刻之后,随着老刀一声困惑的闷哼和黄刀停下,以及韩正希缓缓睁开泪眼朦胧、充满迷茫的眼睛,这支小小的队伍,终于从一场诡异绝伦、险些让他们自耗而亡的集体恐怖幻梦中,彻底挣脱了出来。
四人(加一灵体)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老刀看着自己砍了半天却空无一物的前方,又看了看手中破损的黄刀和微微颤抖的手臂,独眼中满是荒谬和一丝恼怒。韩正希弄清真相后,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同时又后怕不已,紧紧依偎着方岩。老路则是一副“总算搞定了”的虚脱样子。
山林,依旧寂静黑暗,但那份令人窒息的“恶意”和“恐怖”已然烟消云散。只剩下夜风的真实呜咽,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方岩环顾四周看似平常的山林,心中却比面对任何实体怪物时更加沉重。
一个歌声,就能让他们陷入如此逼真、如此可怕的集体幻觉,甚至能模拟出能量层面的异象欺骗他的观气之法……这背后隐藏的存在或力量,其诡异与可怕,远超之前遭遇的无面魔女!
“走,加快速度,离开这里。”方岩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警惕。
地窝子的归途,看来不仅要防备有形的怪物和日军,还要提防这种无形无质、却能直接玩弄人心的……“幻魇”。而这次经历,也让方岩对“战主领域”的应用,以及如何抵御精神层面的攻击,有了更加迫切和深刻的思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恢复了“正常”的山林,仿佛要将其记在心底。
幻觉虽散,阴影犹存。
而制造这场幻觉的那个“歌声”源头,又在哪里呢?它,或者它们,是否还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这支刚刚挣脱梦魇的小队?
方岩只想快点带着大家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