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方岩闭目调息。韩正希借着石缝透入的微光,仔细研究着缴获的笔记本和地图,老刀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那支三八式步枪,独眼偶尔瞥向洞口方向,警惕着外面的动静。老路的五彩虚影静静漂浮在观察缝隙前,仿佛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老路的虚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因为发现了新的日军巡逻队,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洞外,那片方岩刚才潜伏、猎杀然后返回的区域,空气里残留的“气”,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余韵”。
作为纯粹的能量灵体,老路对元气、煞气、各种能量波动的感知远比血肉之躯敏锐。之前方岩离开和返回时,他全神贯注于警戒日军动向,并未特别留意方岩本身的气息变化。但此刻,当战斗的紧张感稍稍退去,他才注意到,方岩身上以及他刚才活动路径上,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带着某种独特“规则”意味的……淡金色光晕残留?
这光晕不同于方岩平时调息时的辟邪元气,更加内敛,更加……“领域性”?仿佛不是从方岩体内主动散发,而是他周围的空间,因为他刚才极致的潜行、爆发、杀戮等一系列行为,被动地“浸染”和“记录”下了某种状态,形成了一片以他为中心、虽然正在缓慢消散、但依旧残留着某种“定义权”的微弱力场。
老路心中惊疑,五彩光华微微流转,将灵体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触碰”和“解析”那正在消散的淡金色光晕残留。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残留力场内部,元气(包括残留的煞气、死气、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的流动轨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梳理”过?变得更加“有序”地倾向于方岩刚才的行动模式?甚至连光线在其中似乎都发生过极其微弱的偏折,声音的传导也可能被干扰过,只是程度太轻微,若非老路这种特殊存在,根本无从察觉。
更让老路感到心悸的是,在这片力场残留的范围内,他似乎能“读取”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混乱、恐惧和认知错位的“意念碎片”——那属于被杀的日军!这些碎片显示,那些日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感知和思维似乎出现了严重偏差:有人仿佛回到了新兵训练时最屈辱的体罚现场(痛觉被置换?),有人忘记了自己手中步枪的正确名称和操作要点(认知剥离?),有人觉得时间忽快忽慢,动作完全跟不上意识(时间感知压缩?)……而这些错乱,似乎并非完全由方岩直接的攻击或煞气侵蚀造成,更像是他们自身的意识和感官,在踏入某个“范围”后,就被动地接入了一套混乱的“程序”?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是方岩兄弟……他不知不觉中,展开了某种……‘战斗领域’?!”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连老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领域,那可是传说中高阶修炼者、或者某些天生神圣、妖魔才可能具备的能力,是自身意志、力量与天地规则暂时共鸣、形成一片受其绝对或部分掌控的特殊空间!方岩虽然不凡,但修为明明还很低微啊!
难道是……他那个“战主”潜质的体现?不是主动技能,而是被动触发?在极致的、符合他“战斗之道”的潜行刺杀中,无意识散发的某种“场”?
老路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没有立刻声张。他需要更多观察,需要确认。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是那虎煞诅咒引发的某种暂时性区域异常?他将灵体感知牢牢锁定在方岩身上,决定下一次行动时,全程、近距离地观察!
方岩对此一无所觉。他调息完毕,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便再次与韩正希和老刀商讨下一步计划。
“巡逻队被灭,日军肯定会警觉,加强搜查。但他们应该会优先调查‘咒术现场’,这给我们留下了窗口。”方岩分析道,“我们需要在他们大规模搜山之前,再干一票,目标是更有价值的军官,加深他们的恐惧和混乱。”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为“前哨观察点”的位置:“这里,距离我们大约三里,靠近一条进山的主要驮道。根据笔记本上的潦草记录,每隔两天,会有一个尉官带领一个小队从开城郡方向过来检查这个观察点,并交换情报。时间……很可能就是明天白天。这是我们的机会。”
“白天行动?风险更大。”韩正希蹙眉。
“正因是白天,他们可能更松懈,而且观察点视野开阔,晚上反而容易被发现。”方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需要更精密的伪装和潜伏。老路,明天提前去那个观察点附近侦查地形和日军换防规律。老刀,你和我负责主攻。正希,你负责远程策应和断后,同时注意在我们撤离路径上布置一些‘小惊喜’。”
计划敲定。众人再次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色未明,老路便先行出发进行侦查。日上三竿时,他带回了确切消息:观察点是一个建在小山包上的简易木棚,常驻两名日军哨兵。换防小队会在午时左右抵达,包括一名少尉(可能就是目标),一名曹长,四名士兵,携带轻机枪一挺。他们会停留约半小时,然后原路返回。
方岩立刻开始准备。他们用找到的枯草、泥土、树枝和少量兽皮(来自之前的猎物),精心制作了简易的吉利服伪装。方岩甚至用炭灰和泥土混合,在脸上和手部涂抹出与环境色接近的迷彩。两条狼犬被留在岩洞,严令潜伏。
午前,三人抵达观察点附近,在一处下风口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后潜伏下来。这里距离观察点木棚大约一百五十米,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和稀疏的矮树林,不利于隐蔽接近,但方岩选择的这个位置视角极佳,既能观察木棚和来路,又利于撤退进入后方更茂密的山林。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带来远处开城郡方向隐约的喧嚣和更浓的毒瘴气息。木棚里的两个哨兵显得有些无聊,不时探头张望,但显然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潜伏者。
终于,在山坡下那条蜿蜒的驮道上,出现了六个土黄色的身影。领头的果然是一名挎着指挥刀的少尉,旁边跟着背着手枪的曹长,后面四个士兵,其中一人扛着歪把子轻机枪。他们行进速度不快,似乎对这例行公事的任务也提不起多大劲头,只是机械地走着。
方岩屏住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完全踏入预设的“狩猎区”。他给老刀和韩正希打了手势:老刀对付曹长和机枪手,韩正希用吹箭和毒针优先解决两名普通士兵,他自己,则负责那名少尉和另外两名士兵。
他没有开启观气之法,只是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目标、距离、风速、以及接下来每一个动作的预演上。他仿佛回到了前世执行狙杀任务时的状态,整个世界只剩下目标和自己扣动扳机(或挥出刀刃)的那条线。
就在换防小队走到距离木棚约五十米,领头的少尉似乎抬头向木棚方向打招呼的刹那——
方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伪装下一跃而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充分利用了岩石和树木阴影遮蔽的折线路径,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直扑那名少尉!
与此同时,老刀也从另一侧如同猛虎出闸,黄刀带起血色弧光,冲向曹长和机枪手!韩正希伏在原地,吹筒早已对准目标,三根毒针无声射出!
可见的战斗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