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环城高速的出口处减速,缓缓滑进通往市区边缘的街道。
阿彪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反复观察后视镜,后座的阿强缩着肩膀,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信号灯正从绿转黄。
阿彪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子停在了斑马线前。
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闪烁着霓虹光,行人并不多。
阿彪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水让方向盘变得湿滑。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擦拭了一下额头。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的尽头一辆大货车极速行驶而来。
一辆满载碎石的大货车正加速冲过中线,引擎的轰鸣声迅速盖过了街头的杂音。
阿彪猛地瞪大眼框,左脚下意识踩向离合。
货车没有减速的迹象,巨大的车头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阿彪迅速挂入倒挡,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咆哮,车轮在地面疯狂空转,冒出一股白烟。
轿车向后退去。
嘭。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车尾传来。
轿车剧烈震动,阿彪的身体向前扑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椅背。
他通过后视镜看到,一辆红色的重型货车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他的后备箱上。
两辆大货车一前一后,将这辆黑色轿车死死锁在中间。
前方的货车已经冲到了跟前,巨大的保险杠直接撞上了轿车的引擎盖。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开。
阿彪疯狂按动安全带的释放扣。
卡死了。
变形的车架将扣锁死死挤住。
阿强在后座拼命推搡车门,但车门框已经向内凹陷,锁芯彻底卡死。
前方的货车持续发力,轿车的引擎盖像纸片一样向上翻起,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阿彪感到双腿被变形的仪表盘挤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被方向盘顶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车顶的钢板开始向下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阿强在后面发出的叫喊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浑浊的抽吸声。
两辆大货车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轿车的车身在两股巨力的夹击下,高度迅速缩减。
挡风玻璃在瞬间崩碎,无数晶莹的碎片溅在阿彪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口子。
血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领。
他看着车顶离自己的额头越来越近,冰冷的触感压迫着头皮。
轰。
两辆货车的保险杠最终碰撞在一起。
中间的黑色轿车被挤压成了一块厚度不足一米的废铁。
汽油顺着破碎的底盘流淌在柏油马路上,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货车司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背心,手里还拎着一个白酒瓶子。
他摇晃着身体走到残骸旁,看了一眼那团扭曲的金属,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辆货车的司机也走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封锁了现场,蓝红交替的灯光映照在路边的橱窗上。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下车,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走到轿车残骸旁,低头看了看里面已经无法辨认形状的人体组织。
“又是酒驾。”
警察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法医。
“动作快点,记者马上就到了。”
十几分钟后,几辆印着媒体标志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摄像机的闪光灯不断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
台省新闻的晚间速报迅速更新了标题。
“畏罪潜逃嫌犯遭遇惨烈车祸,两名犯罪嫌疑人当场死亡。”
画面中,吊车正在尝试将那块废铁从两辆货车中间分离出来。
楚飞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这段画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不停跳跃。
他看着那块扭曲的废铁,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早上他才亲手将那两个人送进警局,现在他们就变成了路边的一堆垃圾。
蔡观伦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
这不只是在清理门户。
这是在向整个台省的灰色地带展示四海帮的底蕴。
能在警局眼皮子底下把人放走,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这种“意外”。
警局内部的烂,已经透到了骨子里。
楚飞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灯火通明,但在这繁华之下,每一道阴影里似乎都藏着毒蛇。
他拉上窗帘,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与此同时,四海帮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化不开。
蔡观伦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还没干透的简报。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
“老刘的事,总算有个交代了。”
蔡观伦放下酒杯,环视一圈坐在长桌两旁的成员。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也有不安。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叹气的。”
蔡观伦拍了拍桌子,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廖杰雄那个老东西,想借着警察的手把我们四海帮拆了。”
“刘为民跟了我二十年,最后落个死无全尸。”
“这两个叛徒虽然死了,但账还没算完。”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从现在开始,天道盟的所有地盘,我们都要插旗。”
“碰到他们的人,不用废话,直接动手。”
“我要让廖杰雄知道,台省到底是谁说了算。”
坐在左侧的陈勇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看着蔡观伦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泛起一阵冷意。
这种火拼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四海帮现在的生意刚步入正轨,如果全面开战,所有的现金流都会断掉。
更重要的是,竹联帮那帮人一直像饿狼一样盯着这边。
“大哥,我反对。”
陈勇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蔡观伦转过头,盯着这个一直以冷静着称的二把手。
“你说什么?”
陈勇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我们现在和天道盟硬碰硬,最高兴的是谁?”
“是竹联帮。”
“他们巴不得我们打得两败俱伤,好出来收场。”
“到时候,台省还有我们四海帮的位置吗?”
蔡观伦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陈勇河。
“老刘死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跟我谈生意,谈位置?”
“四海帮的脸面都被人踩进泥里了,你还要我忍?”
陈勇河没有退缩,他直视着蔡观伦。
“脸面值多少钱?”
“如果帮会没了,你那张脸往哪搁?”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报复,没必要直接开战。”
蔡观伦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夺的一声钉在木质桌面上。
刀尖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谁再提‘忍’字,就跟这桌子一个下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其他核心成员纷纷低下头,避开蔡观伦的视线。
陈勇河看着那把晃动的短刀,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蔡观伦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建议了。
这个老人正带着整个帮会冲向悬崖。
蔡观伦拿起酒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散会。”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天道盟在西区的场子全部关门。”
成员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显得有些凌乱。
陈勇河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的蔡观伦。
蔡观伦正盯着那份简报发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陈勇河走出大楼,深夜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疯了。”
陈勇河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疯了才好办。”
陈勇河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