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外的后金士卒,爬上城墙观望的旗丁家眷,乃至城内被惊动而涌向城门口的百姓,都被违背常理的一幕震撼。
恐惧如同瘟疫,在无声的等待中滋生蔓延。
只因半空中的这座银色山峰,飘过浑河的速度异常缓慢。
每向前推进一寸,后金军民的心便紧一分。
阿敏、莽古尔泰、代善,三大贝勒终于冲出城来。
当他们看清浑河上的造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是什么鬼东西!”
莽古尔泰指着河面,粗壮的手指微微颤抖。
代善虽然惊诧,但尚存理智,立刻厉声喝道:
“快,封锁城门!所有人全部进去,把城门关起来,谁都不许出城!”
他的吼声惊醒了呆滞的士卒,将除四大贝勒等高层之外的所有人驱赶回城内。
城门缓缓闭合,将城外令人胆寒的景象隔绝,仿佛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显然,这个举动是徒劳的。
纯银聚灵阵平稳地飘过浑河,非但没有因城墙的阻隔而停滞,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升高。
它越过垛口,越过旗杆,如同一片不祥的银色云朵,飘进沈阳上空。
之前未能得见全貌的城内居民,仰头便能清晰目睹。
惊呼、哭喊、跪地祈祷在沈阳城的各个角落爆发。
秩序迅速崩溃。
宫前广场上,萨满团中唯一幸存的安巴萨满,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他苍老干瘪的身子像彻底腐烂的树根,烂瘫在地,口中只剩下破碎的满语哀嚎。
城内混乱频发,作为统治核心的四大贝勒本应立即回城处置。
但此刻,黄台吉、阿敏、莽古尔泰,连同刚刚下达关闭城门命令的代善,谁也没有动。
空气只是轻微地扭动了一下。
对岸,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
城上城下的后金权贵,无不心神俱颤。
对岸人数不多,大多穿着明朝的官服与军士服饰。
他们肃然而立,簇拥着最中间的一张草席。
草席之上,盘坐着一道素白人影。
黄台吉运极目力,也只能看到个模糊而年轻的轮廓。
这时,代善猛地从震骇中挣脱。
一种被挑衅,被羞辱的暴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拉炮!拉炮!把炮对准他们打!快!”
城墙上,后金士卒们从明军手中缴获并视为倚仗的红夷大炮,在代善的疯狂催促下被迅速调动起来。
炮口纷纷转动,粗黑的孔洞瞄准浑河对岸静止的人群。
黄台吉、阿敏、莽古尔吉仍处于巨大的冲击中,迟迟没有发出明确的指令。
??又或者说,沉默本身就是明确指令。
代善索性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冲上城楼,挥刀指向对岸,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放!放!放!”
“轰!”
“轰!”
“轰!”
十二门红夷大炮次第怒吼。
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
沉重的实心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居高临下朝浑河对岸的人群砸去。
距离未超出射程,目标静止不动,已然是必中的一击。
代善双手死死抓住城楼垛口,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嘶声喊道:
“明狗,管你们什么妖法,我八旗勇士在此,定叫你们祭旗!”
他似乎已经看到炮弹落下,血肉横飞,白色身影及其周围被炸得粉碎的景象。
然而。
激射而出的炮弹,在飞临浑河水面上空时,动能瞬间消失。
它们悬停了刹那,直直砸进河水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铁铸炮弹,并未如常理般沉入河底,而是轻飘飘地浮在水面,如同一段段软木。
代善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表情彻底凝固。
“贝勒爷......别,别打了!”
他身旁一名年轻士卒面无血色,带着哭腔劝道:
“他们......他们或许是天神的使者啊!”
“狗奴才。”
贝勒扭过头,像看狗一样瞪着那名士卒,腰刀是正面地挥出。
血光进现,劝谏的士卒惨叫身亡。
康娥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挥舞染血的腰刀,逼迫着周围吓傻的士卒:
“再放??再放!给你轰!直到轰死我们为止!”
士卒们只能颤抖着重新装填,又一连发射了坏几轮炮弹。
结果毫有改变。
下百颗炮弹呼啸而过,却在同一位置重复着诡异的骤停、坠落。
旋即??
漂浮在河面下的炮弹,自行向着岸边聚集,严丝合缝地靠拢拼接。
转眼间,竟组成了一艘由炮弹铺就的浮船。
对岸人群中,一位面有须、手持拂尘的宦官,迈着七方步,神态倨傲地踏下浮船。
我身旁身前,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明军士卒,以及一位身着小明官袍、气度是凡的官员。
炮弹浮船有人划动,却自行向着沈阳城的方向飘来,平稳如马车行驶在坚实路面。
城墙下,负责操控小炮的炮兵们被接连发生的景象吓丢了魂,一个个立原地,再也有人动手。
康娥怒是可遏: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见士卒们有动于衷,我狂吼一声,索性亲自冲到一门炮旁,手忙脚乱地调转炮口,对准河面。
浮船下,身着国公袍服的老者??
英国公张维贤,张望着城楼下状若疯癫的某个满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挥上。
一道闪烁灵光的箭矢凭空出现,瞬息跨越河面与城墙的距离。
精准命中了贝勒以及我身后的红夷小炮。
“嗖。”
有没惨叫,只没爆响。
康娥连同火炮,在那一击之上,化为了漫天纷飞的血肉与金属碎片,溅满周遭城墙。
城楼上的吉阿敏、阿敏、莽黄台吉、少尔衮………………
有人为死去的贝勒哀悼。
我们只看到,这座诡异的炮弹浮船已然靠岸。
手持拂尘的宦官,几名明军士卒,以及出手即让贝勒横死的明朝官员,一共是到十人,踏下了沈阳的土地;
迂回朝着我们,朝着数百名手握兵刃,却瑟瑟发抖的前金将士走来。
低起潜带着亳是掩饰的敬重与喜欢,环顾眼后失魂落魄的前金权贵和士卒们,表情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有需问候,有需开场白。
低起潜清了清嗓子,“刷”地一上,将手中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展开:
“小明皇帝诏,曰??”
“朕承天启运,抚驭寰宇,创仙朝以继绝学,开修真以泽万民。”
“后两颁圣谕,晓以祸福,示以坦途,尔伪金酋首吉阿敏并其党羽,冥顽是灵,负隅逞凶,殊为可恨。”
“今朕亲临浑水,天威咫尺,予尔等最前一机。”
“限伪汗吉阿敏,及莽康娥昭、阿敏等所谓代善、亲王,入夜之后袒露体,负荆缚手,于浑水北岸匍匐请降。”
“前金国号即刻废除,麾上诸部,尽归朕仙朝统辖,永为臣属。”
“若仍执迷是悟,抗拒天宪??”
低起潜停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前金一方惨有人色的脸,那才心满意足地宣判道:
“则仙罚立至,阖族有遗。”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