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凌绝霄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双往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冰寒的风暴，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冻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弟子，从洛惊鸿的暴怒，到寒无影的阴冷，再到林墨的犹豫，最后落在那些低头沉默的普通弟子身上——他们眼中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我们，低估了这群老鼠。”

    凌绝霄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金石交击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有回避这个事实，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极致冰冷——就像有人用脏水泼在了他精心擦拭的佩剑上，那种侮辱感，比战败更让他愤怒。

    “他们的法子，或许上不得台面，或许为吾辈剑修所不齿。”凌绝霄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气吞吐不定，仅仅是随意晃动，便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但不得不承认，在‘生存’和‘效率’上，他们做到了某种极致——用最少的损耗，换取最大的利益，甚至还能让弟子保持充沛的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反复播放着忘忧峰画面的留影石上，眼神中的冰寒更甚：“可正是这种‘极致’，才是对我剑阁道统最大的亵渎！”

    “剑修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凌绝霄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我们于苦寒中练剑，于绝境中悟道，为的就是那份‘以剑破万难’的锐气！为的就是那份‘不向命运低头’的傲骨！可他们呢？”

    他指着留影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躲着硬仗打，专挑软柿子捏；他们害怕损耗，不敢全力出手；他们把‘休息’当奖励，把‘高效’当借口——这不是修仙，这是苟活！”

    “若让这种法子盛行，日后谁还肯苦修十年磨一剑？谁还肯于生死间砥砺剑心？”凌绝霄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剑气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漩涡，“人人都学那投机取巧、苟且保全之道，修仙界还有何锐气可言？我九天剑阁，还有何颜面立于东境之巅？！”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剑阁弟子的心头。洛惊鸿听得热血沸腾，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寒无影眼中的阴冷褪去几分，多了一丝被点燃的狂热；就连之前犹豫的林墨，也垂下了眼帘，握紧了手中的佩剑——他们自幼被灌输“剑阁至上”的理念，凌绝霄口中的“道统”，正是他们毕生追求的信仰。

    凌绝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最终定格在洛惊鸿和寒无影身上。这两人是他最得力的副手，一个勇猛，一个阴狠，正好互补。他一字一句，如同颁布不可更改的法旨：

    “下半程，首要目标，变更。”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命令。

    “遇到其他队伍，若其识相退让，主动交出资源，可暂放一马，节省力气。”凌绝霄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毕竟，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擎天巨柱下的秘宝。”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彻骨，周身的剑气瞬间凝聚，形成一道直指天际的银色光柱，仿佛要将秘境的天空都劈开：

    “若发现天衍宗忘忧峰队的踪迹，不惜代价，不计损耗，优先将其彻底清除出局！”

    “我要让他们的每一个弟子，都为自己的‘取巧’付出代价！”凌绝霄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要让他们狼狈退场，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更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凌绝霄猛地拔出腰间的“碎星”剑，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剑影，“我九天剑阁的尊严，不容挑衅！剑修之路，才是修仙界唯一的堂皇正道！”

    “是！凌师兄！”

    洛惊鸿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剑柄上，声音里满是亢奋与杀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剑劈开忘忧峰防御阵的画面，看到了历勿卷等人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寒无影也微微颔首，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但这一次，他离开前，特意朝着望归营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一缕极细的剑气悄然离体，如同跗骨之蛆，朝着那片隐蔽的山谷飞去——那是剑阁特有的“追踪剑气”，一旦锁定目标，除非被强行摧毁，否则会一直跟随着对方，直到引导主人找到踪迹。

    其他剑阁弟子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和。之前的疲惫与犹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扞卫道统般的狂热。他们握着佩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们的眼神，因为杀意而变得通红。历勿卷和忘忧峰的成功，没有让他们反思自身模式的问题，反而彻底激怒了他们——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容不得任何生灵在自己面前展示不同的色彩。

    凌绝霄收剑入鞘，剑影消散，但那股冲天的杀意却并未减弱。他望着远处望归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历勿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的望归营，正沉浸在一种难得的平静之中。百工组的弟子在整理前半程采集的资源，将灵草分类晾晒，将矿石打磨成胚；壁垒组的弟子在加固防御阵法，偶尔还会和游弋组的同伴开玩笑；历勿卷则坐在石亭里，和苏柒柒一起修改着后续的战术方案，石桌上还放着刚泡好的灵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们不知道，一场裹挟着愤怒与偏见的狂风，已经从九天剑阁的营地出发，正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朝着这片暂时的避风港呼啸而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历勿卷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抬头望向秘境中心的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总觉得，有一股冰冷的视线，正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锁定着望归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历师兄？”苏柒柒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手中的笔，疑惑地问道。

    历勿卷摇摇头，将那丝不安压下，笑着说道：“没什么，可能是秘境的灵气波动有点异常。我们继续完善战术吧，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