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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严讯得实情 追逃擒元凶
    张续被押入大牢的次日,县寺后堂,田丰正与阴绍、李复商议下一步行动。

    “明府,”阴绍小心翼翼道,“张续虽已收监,但他毕竟是张让的侄孙,若没有确凿证据,恐怕……”

    田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阴丞是担心证据不足?”

    阴绍连忙道:“下官只是提醒明府,张家势大,不可不防。”

    田丰点点头,转向李复:“李县尉,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李复上前一步,抱拳道:“回明府,下官派人暗中查访,找到了几处关键。一是张吉的私宅,据邻里说,张吉平日嚣张跋扈,常把一些抢来的东西藏在宅中地窖里。二是张续的书房,有人看见他藏着一本账册,里面记着这些年张家送的礼、收的钱。”

    田丰眼睛一亮:“账册?”

    “只是传闻,尚未证实。”李复道,“但张吉的地窖,下官已派人盯着,只等明府下令。”

    田丰沉吟片刻,道:“传张吉。”

    不多时,张吉被押到堂前。

    与前几日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同,张吉此刻脸色有些发白。他被单独关押了三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张续已经被抓,心中早已七上八下。

    但他仍强撑着,一上堂便嚷嚷道:“田县令,关了我好几天,到底放不放人?我家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田丰也不理他,只看向李复。

    李复会意,上前一步,将一叠文书呈上堂案。

    “明府,这是从张吉私宅地窖中搜出的证物。”李复一一指认,“有张卜家被霸占田产的契书,有李完家被劫货物的清单,有王开家逼死人的借据……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根银簪,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周氏当日所戴的银簪。周氏撞柱而死后,被张吉趁乱捡走,一直藏在地窖中。”

    张吉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们……”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田丰冷冷看着他,一拍惊堂木:“张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张吉张了张嘴,忽然硬着脖子道:“这些……这些是张府的东西,小人是替张府保管的,关小人什么事?”

    田丰点点头,语气平淡:“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赏他三十板子。”

    两名差役上前,将张吉按倒在地,抡起水火棍,劈头盖脸打下去。

    “啪!啪!啪!”

    板子落肉的闷响声在堂中回荡。张吉一开始还硬撑着不吭声,打了十几下后,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田丰抬手,板子停下。

    张吉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些年跟着张续干的坏事一一道来——霸占田产,劫掠商贾,逼死人命,调戏妇女……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末了,他还供出了几个同伙的名字。有的是张家的奴仆,有的已经关在牢里,有的还在外面逍遥。

    “还有……还有……”张吉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这些事,都是张公子……不,张续指使的!小人只是听命行事!田县令饶命啊!”

    田丰看着他,缓缓道:“你可愿画押?”

    “愿意!愿意!”张吉连连点头。

    书佐上前,将供词念给他听。张吉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在供词上按下手印。

    田丰收起供词,看向李复:“按图索骥,将供出的同伙全部缉拿归案。”

    “诺!”

    县寺外,张续的几个恶奴正聚在一处,探头探脑地张望。

    他们是跟着张续来的,张续被关进去后,他们一直在外面等候消息。本以为张续很快就会出来,谁知等了一天一夜,毫无动静。今日又听说张吉被提审,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大哥,不对劲啊。”一个尖嘴猴腮的恶奴低声道,“公子进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为首的恶奴张虎皱眉道:“急什么?公子是张常侍的侄孙,田丰能把他怎样?”

    “可是……可是张吉被提进去了,万一他乱咬……”

    张虎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忽见县寺大门洞开,李复带着一队衙役快步走出。

    “不好!”张虎低喝一声,“快走!”

    几个恶奴转身就跑。

    但他们跑出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一群精悍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卫兴。

    卫兴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们。

    张虎等人刹住脚步,回头一看,李复已经带人堵住了后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李复冷笑一声,一挥手,“全部拿下!”

    几个恶奴还想反抗,被卫兴手下三下五除二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县寺内,张续正焦躁不安地在牢房中踱步。

    他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这间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污秽的木桶。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张续,何曾受过这种罪?

    “放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冲着牢门大喊,嗓子都快喊哑了,却没人理他。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张续心中一喜,连忙扑到牢门前,透过栅栏往外看。

    只见李复带着几个衙役,正朝这边走来。张续大喜,连声道:“李县尉!李县尉!是不是要放我出去?我就知道,田丰不敢动我……”

    李复走到牢门前,冷冷看着他,却不说话。

    张续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强笑道:“李县尉,你……你这是……”

    李复从怀中取出一份供词,隔着栅栏展开,让张续看。

    “张公子,认得这个吗?”

    张续凑过去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那是张吉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些年他干的所有坏事,都是受张续指使。供词末尾,还有张吉鲜红的手印。

    “这……这……”张续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李复收起供词,对身后的衙役道:“看好他。田县令说了,待所有同伙归案,一并审理。”

    他转身离去。

    张续愣愣地站在牢门前,忽然疯了一般捶打牢门:“放我出去!我要见田丰!我要见卫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张常侍的侄孙!”

    但没人理他。

    捶了半晌,他颓然滑坐在地,望着那扇永远紧闭的牢门,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他还坐在堂侧,看田丰审案,嘲笑他“雷声大雨点小”。今天,他却成了阶下囚,成了被审的那个。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瘸腿的刘大,只因为那个他早已忘记的、被他害死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岑彰的警告——“莫要小觑了田丰,他恐怕来者不善。”

    那时他嗤之以鼻。

    现在他懂了,却已经晚了。

    县寺外,消息已经传开。

    张续被抓了!张家的恶奴也被抓了!田县令这回是动真格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议论纷纷。

    “听说张吉招了,把他干的那些坏事全招了!”

    “张续也跑不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田县令真是好样的!这下咱们南阳百姓有靠山了!”

    有人兴奋,有人解气,也有人担忧。

    “张家背后是张让,万一上面来人压下来……”

    “怕什么?田县令背后也有卫府君!卫府君可是连鲜卑人都不惧的!”

    “对!卫府君不会不管的!”

    人群中,那个瘸腿的刘大也在。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忽然跪倒在地,朝着县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那可怜的妻,你看到了吗?”他喃喃道,“有人给你做主了。你的冤屈,有人替你申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地上的尘土。

    县寺后堂,田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聚拢的人群,神色平静。

    阴绍在一旁轻声道:“明府,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张家的事,算是定了一半。”

    田丰点点头,却未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张续被抓,张家不会无动于衷。张让在朝中势力滔天,若他出手干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但这一步,他必须走。

    只有扳倒张家,才能震慑其他豪强;只有还百姓公道,才能赢得民心。

    而这,正是卫铮派他来宛县的真正目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都来吧,我田元皓有何惧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