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1章 良机终自至 审恶正典刑
    第三日,县寺门前依旧聚了些人。但比前两日少了许多——百姓们已经对这“雷声大雨点小”的田县令失去了兴趣。

    张续依旧准时到来,依旧大摇大摆地在堂侧坐下。他身后的恶奴们甚至开始打赌,今日田丰会抓几个张家的人?

    田丰视若无睹,照常升堂。

    先是处理了一桩邻里纠纷——东街两家商户因为争摊位打了起来。田丰三言两语问清缘由,判了双方各罚五百钱,当场画押,当场了结。围观的人看得连连点头,这田县令判起小案子来,倒是不含糊。

    接着,又一桩债务纠纷。田丰核对了借据,判欠债者限期归还,逾期加倍。双方也都服判。

    几桩小案子处理完,田丰放下卷宗,正要宣布休息,就在这时,忽见堂外一阵骚动。

    一个瘸腿的男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挤进人群。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却燃着一团火。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衫破旧的男女,看样子是亲友。

    “小民冤枉!”他跪倒在堂前,声嘶力竭地喊道。

    田丰抬眼看去,只见那男子一条腿明显瘸了,走路时整个身子都在晃。他心中一凛,沉声道:“你有何冤屈,细细道来。”

    那男子伏地痛哭,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他叫刘大,家住城西,以种菜为生。今年四月,他的妻子周氏去城里买布,路上遇见了张续。张续见周氏有几分姿色,便让豪奴将她抢上马车,欲行不轨。刘大闻讯赶来,拦车与张续理论,被张续命众奴仆打断了一条腿。周氏在马车中奋力挣扎,跳车逃跑,没跑出多远,一头撞在路边石柱上,当场毙命。

    “青天大老爷!”刘大叩头如捣蒜,“小人妻子死得惨啊!那张续当街行凶,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前任县令只关了那几个奴才几天,就把他们放了,说小人妻子是自杀,与旁人无干!小人腿断了,家也散了,这半年拖着这条残腿,四处告状,没人理我!今日听说来了新县令,小人……小人拼着这条命,也要来告!”

    他身后那几个亲友也纷纷跪下,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刘大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们都在场,亲眼看见张续抢人,亲眼看见他命人打断刘大的腿,亲眼看见周氏撞柱而死!”

    田丰静静听完,目光转向堂侧的张续。

    张续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没想到,这桩案子会在这时候被翻出来。更没想到,那个瘸子刘大,居然还敢来告状。

    他强作镇定,站起身来,朝田丰拱了拱手:“田县令,这纯属诬告!本公子根本不认识什么周氏刘大!他们这是见本公子家有钱,想来讹诈!”

    刘大猛地抬头,指着张续,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他!就是他!烧成灰我也认得!”

    那几个亲友也纷纷指认:“对!就是他!那天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张续脸色铁青,恶狠狠道:“你们血口喷人!”

    田丰一拍惊堂木,全场肃静。

    他看向张续,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张公子,本官记得,昨日还提醒过你——若再不知收敛,下次拘签上的名字,恐怕就不是张三李四了。”

    张续心中一寒,强撑着道:“田县令,你……你想怎样?”

    田丰缓缓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支空白的拘签,提起笔,在签上写下两个大字——

    张续。

    然后,他拿起朱砂印,重重盖下。

    “来人!”他将拘签递给李复,“将被告张续,拿下!”

    李复接过拘签,大步走向张续。张续身后的恶奴们想要阻拦,却被李复一声厉喝:“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恶奴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动手。

    张续被押到堂前,跪倒在地。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愤怒。

    “田丰!你敢拿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张常侍的侄孙!你敢动我?”

    田丰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官不管你是什么人的侄孙。在本官堂前,只有原告和被告,只有有罪和无罪。你且跪好,听候审理。”

    他转向刘大,温声道:“刘大,你将当日情形,细细说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刘大含泪点头,一五一十地将当日情形又说了一遍。那几个亲友也纷纷作证,细节吻合,毫无破绽。

    田丰又问:“可有其他证人?”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朽……老朽当日也在场。老朽可以作证。”

    又一个中年妇人站出来:“民妇也看到了。”

    陆续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都是当日目睹此事的百姓。他们之前不敢作证,是因为前任县令不管,张家势大。如今见田丰真的拿了张续,心中那股正义感终于被点燃。

    田丰一一记下他们的证词,又让书佐当堂宣读一遍,确认无误后,让他们画押。

    然后,他看向张续:“张续,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张续脸色惨白,但仍强撑着道:“他们……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是诬告!本公子要见张常侍!要见卫太守!”

    田丰冷笑一声:“见卫太守?你放心,本官会将此案详情,如实禀报卫府君。至于张常侍——”他顿了顿,“若张常侍问起,本官也会如实相告。张常侍身为中常侍,当知大汉律法,当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若护短,便是枉法。”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张续,当街抢掠民女,逼死人命,又指使奴仆行凶伤人,数罪并罚,按律当斩!本官今日将你收监,待查清所有罪行,一并上报朝廷,明正典刑!”

    “押下去!”

    李复上前,将张续架起。张续拼命挣扎,嘶声喊道:“田丰!你敢!你敢!我宛城张氏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县寺深处的牢房中。

    堂中一片寂静。

    随即,刘大伏地痛哭,连连叩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那几个亲友也纷纷跪倒,感激涕零。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好!”“田县令青天!”“杀得好!”

    田丰站起身,走到堂前,向众人拱手:“诸位乡亲,本官初来乍到,只为秉公执法。日后若有冤屈,尽管来告。本官定当一一审理,绝不姑息!”

    喝彩声更加热烈。

    人群中,有人喃喃道:“原来田县令前两日是故意装傻,就等张续自己撞上来……”

    “高明!真是高明!”

    “这下张家完了。”

    夕阳西斜,余晖洒在县寺的门楼上,将“明镜高悬”四个字映得金光灿烂。

    田丰回到堂中,在案前坐下。阴绍和李复上前,深深一揖:“明府神机妙算,下官佩服!”

    田丰摆摆手,神色平静:“这才刚开始。张家是善罢甘休的,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搜集证据,将张家的案子做成铁案。”

    他望向门外,目光深沉。

    那里,夕阳正浓。

    而南阳的风云,才刚刚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