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83章 深入黑墨森林
    清源洲与南里霍州的交界,并非一道清晰的界线,而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地势逐渐抬升的破碎丘陵与幽深峡谷地带。这里人迹罕至,灵气稀薄而紊乱,是两州之间的天然缓冲,也是偷渡、走私、以及逃避战祸者的隐秘通道。

    两道身着灰褐色不起眼劲装的身影,如同融入山岩的影子,在一名精瘦汉子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嶙峋怪石与枯藤老树之间。正是张不识与陆云载。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名目光锐利、气息内敛的飞鱼卫好手,负责断后与扫除痕迹。

    “前面就是最后的隘口,穿过那片雾瘴,正式踏入南里霍州地界。过了界,我等便不能再送了。”领路的飞鱼卫校尉,代号“夜枭”,压低声音说道,指向远处一片笼罩在灰白色、仿佛凝固不动雾气中的狭窄山谷。他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在外奔走留下的印记,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张不识点点头,摸出两片金叶子塞给夜枭,随着寿山府的商会在清源洲的经营,这种寿山府的独特货币,在清源洲也有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有劳几位兄弟了。此去凶险,还望诸位回程也多加小心。”

    夜枭也不推辞,收起灵石,抱拳道:“张大人、陆大人保重。黑墨森林水深,万事小心。我等在边境哨所,会一直留意约定好的联络信号,若有急事,可至‘三号码头’寻‘老渔夫’。”他说的都是预先约定好的暗语和联络点。

    “多谢。”陆云载言简意赅,同样抱拳。

    目送三名飞鱼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来时的乱石林中,张不识和陆云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跃跃欲试。他们并非对南里霍州一无所知,临行前,陆青寒和州牧府的幕僚提供了大量卷宗情报,飞鱼卫也共享了一些信息,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南里霍州……沙漠与雨林的世界,流沙寺与五仙教……”张不识低声念叨着,与陆云载一同服下早已备好的避瘴丹药,又检查了一遍身上能改变气息、模拟南里霍州常见功法波动的敛息玉佩,这才小心翼翼地向着隘口摸去。

    进入之前,他们对南里霍州的认知,主要停留在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旧闻层面:这片位于西渊净州南方的广袤大州,地貌极端,超过八成区域被无垠的金色沙海与闷热潮湿、生机勃勃却又杀机四伏的绿色雨林所统治。相应的,也孕育了两大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与统治势力。

    占据浩瀚沙漠、信奉大地寂灭与轮回之道的流沙寺,僧众苦修,法术诡谲,能操控流沙、召唤沙暴、沟通地脉,是沙漠中无可争议的霸主。

    而盘踞在广袤雨林深处、与无数毒虫异兽为伴的五仙教,则以蛊术、毒功、驱使虫兽闻名,教众神秘莫测,擅长利用雨林环境,功法往往诡异阴毒,是雨林中的无冕之王。

    这两大巨头,各自辐射、掌控着沙漠与雨林中绝大多数的资源和势力。其余的小型宗门、家族,要么依附于这两大阵营生存,要么就只能蜷缩在两大势力都看不上眼的贫瘠边缘地带,艰难求生。这是南里霍州数百年来的基本格局。

    然而,这一切在几百年前被打破了。据飞鱼卫在路途中所言,无论是流沙寺还是五仙教,都在大约三四百年前,各自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内部叛乱。叛乱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教义分歧,有说是权力争夺,也有说是涉及某种禁忌之秘。总之,这两场几乎同时发生的、持续了百年之久的内乱,极大地削弱了两大巨头的实力和对各自势力范围的控制力。直到今日,叛乱的余波仍未完全平息,两大宗门似乎都因此转向更为内敛和封闭的状态,对外界的渗透和影响力大减,这也是南里霍州近几百年来消息越发闭塞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黑墨森林的百年混战,在飞鱼卫的分析中,很可能就是那场席卷南里霍州大叛乱的余波之一。失去了来自“上宗”(无论是流沙寺还是五仙教)的有效压制和仲裁,黑墨森林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与利益争夺彻底失控,演变成绵延百年的血腥厮杀。至于这背后,是否还有两大巨头的暗中角力或代理人战争,以飞鱼卫校尉夜枭等人的层级,就无从得知了,这也正是张不识和陆云载此行的核心探查目标之一。

    “流沙寺……五仙教……”陆云载心中默默思量,“若黑墨森林之乱真是他们内乱的延伸,那十三家金丹宗门背后,是否各自站着这两家的影子?或者说,他们的混战,本身就是这两大巨头在远离核心区的缓冲地带,一种间接的较量?”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需要他们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甚至用生命去冒险探寻。

    隘口的雾瘴带着阴寒湿毒,但对结晶期以上的修士,尤其是有备而来的二人而言,构不成太大威胁。小心避开几处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和残留的微弱警戒阵法痕迹,他们顺利穿过了这片天然界线。

    一步踏出雾瘴,眼前的景象并未立刻变得迥异,依旧是丘陵山地,但空气中的灵气属性,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更加燥热,也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草木或沙土的原始野性气息。这里,已是南里霍州的地界。

    二人不敢大意,早已按照飞鱼卫提供的“南里霍州散修常见装扮指南”,对自己的外貌做了修饰。张不识用药物将皮肤染成经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换上了一件略显破旧、带有异域风情的褐色皮甲,腰间挂上了几枚骨制符牌。

    陆云载则收敛了陆家子弟那特有的沉稳贵气,将头发打散,束成南地常见的椎髻,脸上抹了些灰土,背上了一把在边境黑市淘来的、南里霍州风格的长刀。他们的口音也经过短期强化训练,模仿西渊与南里交界地带混杂的口音,虽不算完美,但足以应付一般情况。好在边境地带人员混杂,各种口音皆有,只要不遇到真正的本地老手,问题不大。

    辨明方向,二人朝着黑墨森林所在的东南方潜行而去。他们的路线避开了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城镇和要道,专走荒山野岭,昼伏夜出,尽量不与外人接触。实在需要打听消息或补给,也只用事先准备好的、不惹眼的南地散修身份,在偏僻的村落或小型坊市短暂停留,用灵石交换些干粮和粗浅情报。

    如此行了约半月,前方地平线上,那片传闻中厮杀了百年的黑墨森林,终于显露出它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深沉得近乎墨黑的巨大林海。即使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混合着浓郁木灵之气、血腥味、腐殖质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与压抑感。森林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阳光难以透彻,让整片森林看起来阴森森的。

    “终于到了。”张不识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属于探秘者的专注。

    “小心,从现在开始,步步杀机。”陆云载握紧了刀柄,气息更加收敛。

    他们从森林西北侧一个相对平缓的入口潜入。刚一进入,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想象中的原始森林生机勃勃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亡。

    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焦黑的断面诉说着火系法术的狂暴;粗大的藤蔓上挂着早已风干的残破布条和生锈的兵器碎片;林间空地上,随处可见坍塌的防御工事残骸,插在地上的断箭、碎裂的盾牌比比皆是。有些地方,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鲜血浸染了不知多少年才能形成的颜色。更多的地方,是被各种法术轰击出的焦坑、冰霜冻结的痕迹、或毒液腐蚀出的可怕孔洞。

    他们甚至看到一个小型村落的废墟,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以扭曲的姿态倒在坍塌的房屋旁,无人收敛。一只乌鸦站在头骨上,用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十三家混战百年……遭殃的,终究是这些底层修士和凡人。”陆云载看着眼前惨状,声音低沉。他从清源洲而来,那里虽也经历过动荡,但在陆青寒和陆家势力的治理下,早已恢复秩序,民生渐复。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的景象,远比当年混乱的清源洲,更加触目惊心。流民失所,骸骨曝野,千里无鸡鸣。

    张不识也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面色凝重地探查着四周:“看这破坏程度,战斗烈度不低,而且频率很高。难怪每年有那么多流民逃出去。这哪里是修行界争锋,分明是绞肉场。”

    二人继续深入,心情愈发沉重。沿途几乎看不到完整的聚落,偶尔遇到的行人,无论是零星的修士还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凡人,都行色匆匆,充满警惕,看到他们立刻远远避开,如同惊弓之鸟。

    黑墨森林虽名为森林,但其面积广阔,内部亦有山川河流、丘陵盆地。那十三家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其山门和主要势力范围,大多位于森林内部一些相对平缓、资源较为集中的河谷、盆地或地势较高的台地上。

    他们经营百年,早已在这些地方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据点、城镇甚至小型城池。但更多的,是那些依附于他们、或在他们夹缝中求存的,数以百计的炼气、筑基级别的小型家族、帮派、散修团伙的聚集地。这些地方,才是百年战火最主要的燃烧场和牺牲品。

    根据已知情报,为祸清源洲南部边境的两大匪寇首领,“黑煞寇”的“黑煞老祖”以及“跨境虎”的“插翅虎”雷彪,都拥有金丹期修为。他们很可能就出身于这十三家金丹宗门,或是其叛逃的骨干,或是战败失势的长老客卿。具体根脚,亦是张不识二人需要查明的重点。

    在压抑、危险、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森林中穿行了月余,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数处正在发生或刚刚结束战斗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几处规模较大、戒备森严的宗门据点。终于,在一条水量相对充沛的河流拐弯处,他们发现了一座看起来“还算有些样子”的城镇。

    城镇依河而建,背靠一座陡峭的石山,只有一面朝着河流方向敞开,地势险要。远远望去,城墙高大厚重,以黑色的条石垒砌,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城镇规模不算特别大,大约只有西渊净州一个中等县城的一半大小,但在这片废墟遍地的黑墨森林中,已算得上是“繁华”之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防御。城墙上,手持兵刃、气息彪悍的修士巡逻队往来不息,其中不乏筑基期的好手。更令人侧目的是,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一种他们十分眼熟的管状武器火枪,以及一些口径更大、闪烁着金属明光的火炮!

    看其制式风格,与寿山府天工院出产的制式装备,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在城镇中心一处高耸的石台上,他们还看到了两艘停泊着的、体型修长、覆盖着金属装甲的云鲸飞艇,飞艇侧面似乎还绘有某种狰狞的兽头标志。

    “那是……寿山府的火炮?还有云鲸飞艇?”张不识眯起眼睛,与陆云载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陆家出产的军械,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混乱不堪的黑墨森林深处?还被如此堂而皇之地布置在城防上?是走私?还是……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看城门处,仍有商队进出,并未完全封闭。”陆云载低声道,指了指城门方向。只见厚重的包铁城门半开着,有士卒检查,但仍有一些装载着货物、风尘仆仆的车队,在接受盘查后,缓缓驶入城中。

    “月石堡……”张不识念出了城门上方石刻的三个古篆大字,虽然有些风化,但依旧清晰。“看来,这月石堡的主人,不仅实力雄厚,能在这乱世保一方安宁,而且……路子很野,能搞到西渊净州的紧俏军械。”

    “进去看看。”陆云载当机立断。眼前这座武装到牙齿、却仍在与外界保持有限联系的“月石堡”,无疑是他们进入黑墨森林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像样的情报节点。这里,或许能让他们窥见这潭浑水的一角真相。

    二人再次检查了一下伪装,收敛好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混在了一队正准备进城的、运输矿石的驮马队后面,向着那戒备森严、却可能隐藏着重要秘密的月石堡城门走去。城门上方,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枪管,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