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让开——让开！！让我过去！！！”

    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像发了疯一样从庆祝的人海中挤出来，她推开挡路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屏障前。

    是如鱼得水。

    王妍熙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现在更瘦了，风一吹就倒的程度，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夏炎！！”

    她冲着屏障嘶吼了一声，然后扑了上去。

    毫无意外的，她被弹了开来。

    因为冲击力的原因，屏障的反弹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她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碎裂的路面上，嘴角瞬间溢出一道鲜血。

    “小鱼儿！！”王妍熙惊叫一声就过去扶她。

    但如鱼得水根本没理她。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爬起来踉跄两步，又朝屏障冲过去。

    又被弹飞。

    “你不要过来了！”屏障里的夏炎第一次变了脸色，他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

    如鱼得水趴在地上，血再次从她嘴角溢出。

    她抬起头，用一种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冲着夏炎吼出来：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替所有人去死啊？！”

    “你说要陪我的！你说你哪都不去的！你骗子！！”

    “小鱼儿……”

    “你当初说什么来着？你说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你说的！”

    她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我被全世界围着打的时候，是你拿命挡在我前面的！我杀了人全世界都骂我的时候，只有你还站在我身边！”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永远留在这儿？那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进去啊！”

    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防线彻底崩了。

    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染血的地面上。

    王妍熙看着这一幕，心脏一阵抽痛。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如鱼得水聊天时她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天天，我这辈子运气都烂透了，唯一一次走运，就是遇到了你和夏炎。

    现在她才知道那句话有多重。

    屏障内，夏炎沉默了一阵。

    如鱼得水的哭声从无声变回了压抑的抽泣。

    “别哭，小鱼儿。”

    “你听我说。”

    夏炎默默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想，我这条命到底值多少。”

    “我帮你杀过人，抢过车，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挺有本事的。”

    “直到被小豆丁踢出公会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数了一晚上我们一共干掉了多少个玩家。”

    他停了一下。

    “一百四十七个。”

    “一百四十七个跟我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有些人的装备垃圾得可怜，背包里只有几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但我照样还是杀了，就为了斩草除根。”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念一份清单。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们。梦到他们被击杀时的表情，有愤怒的，有恐惧的，还有一个——她跪在地上求我们放过她，说她的队友还在等她回去。”

    “但我一个都没有放。”

    如鱼得水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捂住了脸。

    “我手上的血，洗不掉的。”

    “所以，小鱼儿，你问我凭什么去死？”

    “我凭的是一百四十七条人命。一条换一百四十七条——不，换上千万条，你说我赚不赚？”

    夏炎忽然笑了，笑的肆意，“我觉得，这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买卖了。”

    如鱼得水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别……你别这样说……”

    “那些事是我让你做的，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

    夏炎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跟我有关系，刀是我拿的，人是我杀的。你顶多算个教唆犯，我才是主犯。别跟我抢人头，你抢不过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是那种欠揍的语气。

    好像他不是在跟生死诀别，只是在平常的某个午后，跟她拌一句无关痛痒的嘴。

    王妍熙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夏炎看着2人哭花的脸，最后叹了口气。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行了行了，别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老子还在喘气呢，又不是死绝了！”

    他勾着嘴唇得意的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庞大的控制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正在飞速重组。

    “老子现在算是整个游戏的最高Gm了。虽然人出不去，但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笑容更大了。

    “我能篡改传送门的底层代码。”

    人群安静了好几秒。

    有人没听懂。

    夏炎翻了个白眼，补了一句：

    “意思是——你们能回家了。”

    “回地球。”

    这3个字瞬间让众人回神。

    “什么？！”

    “回……回家？！”

    “他说回地球？？是真的吗？？”

    “真的能回去了？不是在做梦？？”

    上万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停滞，下一秒，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回家？？回现实中的家？？不是做梦吧？？”

    “有人掐我一下！！掐我一下我就信！！”

    “我操……我！！！！操！！！”

    但也有人质疑。

    “怎么回？传送门在哪？该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对啊，这游戏骗我们的还少吗？”

    夏炎没理会频道上的吵闹。

    他转身面对控制台，十指如飞地在操作界面上敲击。

    大量的代码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滚动，暗金色的球体内部开始嗡嗡作响。

    屏障外面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没过多久。

    轰隆——

    一声巨响从0号服务区的大门后方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一扇高达20米的星门正在缓缓成型。

    蓝色的光芒从门框的边缘流淌出来，柔和的像深夜里家门口留着的那盏灯。

    门的另一边——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路灯，行道树，红绿灯，人行横道。

    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就是这么普通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那是……那是地球？！”

    “我看到了！我看到写字楼了！那是cbd的方向！”

    “回家……我们能回家了？！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