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的身影被吞没在无形的壁障中，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王妍熙的手悬在空中，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半天没有放下来。

    风无影从后面牵住了她悬着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公共频道弹出了夏炎的消息。

    【末日美食家：我进来了，操作台在眼前。】

    【末日美食家：输入界面跟我之前入侵防火墙时看到的逻辑层很像，但多了一层嵌套加密，给我时间。】

    没人敢催。

    外面已经陆续来了上万人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有玩家开始在自己脚下看到闪烁的绿色代码——地面也在分解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公共频道一直没有新消息。

    有玩家忍不住问：“他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

    王妍熙几乎要把风无影的手捏碎了。

    终于，夏炎的消息回了过来。

    【末日美食家：好了。我推导出了一组可能的指令，但没法验证。】

    【末日美食家：概率的话……】

    频道里停顿了一下。

    【末日美食家：六成吧。】

    王妍熙知道他在说谎。

    夏炎这个人，从来报喜不报忧。

    他说四六开的时候大概是三七，他说六成的时候大概还是四六。

    但这已经是所有尝试者中最高的概率了。

    远处的大地传来一声闷响，一整块公路路面翘起来，碎成漫天的绿色碎屑。

    脚下的震颤越来越频繁。

    “来不及了！”

    狐九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Npc的数据比玩家更脆弱。

    “再不关停中枢，三分钟后所有位面会同时坍缩！”

    王妍熙咬着牙对着频道打了一行字：

    【咸鱼翻身：夏炎，相信自己。】

    夏炎隔着屏障遥望她，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一样。

    随后，他对着操作台按下了确定键。

    屏障内，蓝色球体的光芒骤然亮了十倍。

    一声震耳欲聋的高频鸣响从球体内部传出，穿透屏障，穿透空气，穿透每一个玩家的骨骼和灵魂。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得蹲了下去。

    然后——

    球体表面的纹路停止了流转。

    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案一条条暗下去，像灯管被逐个关闭。

    天空中扩张的猩红裂缝停住了。

    脚下的震颤平息了。

    远处正在剥落的数据流瀑布凝固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开始逆流。

    绿色的代码碎片不再扩散，而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回了球体内部。

    “格式化程序……停了？”

    “停了！！它停了！！！”

    “他成功了！！！”

    上万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哭着跪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跳起来，有人把武器扔到空中不管了。

    世界频道瞬间被刷爆——

    “格式化停了！！格式化停了！！我们活了！！”

    “世界没有崩！天没有塌！我操我！！操！！”

    “是谁？？是谁关停的？？那个进去的人是谁？？大神！！绝对是大神！！”

    王妍熙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脱风无影的手，发了疯似的朝屏障冲去。

    “夏炎！！”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上万人的欢呼里，所有人都在庆祝，都在拥抱，都在哭，都在笑。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拼了命地往蓝色球体的方向跑。

    可她跑到屏障前的那一刻——

    砰。

    她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原本无色透明的壁障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密密麻麻的符文代码像活了一样在表面游走。

    “夏炎？”王妍熙愣了一瞬，伸手又去触碰。

    指尖刚碰到暗金色的光幕，一股灼热的排斥力瞬间弹开了她的手。

    好烫！

    她不信邪，再碰。

    又被弹开。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距离屏障最近的几个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个进去的人怎么没出来？

    “他怎么还在里面？”

    “格式化不是停了吗？为什么屏障没消失？”

    议论声开始扩散。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

    屏障里面，那个男人靠在控制台边试探性地朝外迈了一步。

    他的肩膀刚触到光幕内壁，一阵滋啦的焦灼声响起，衣服的纤维在接触点瞬间卷曲焦化，皮肤上被灼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夏炎吃痛地缩回手，低头看了看焦黑的袖口。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屏障看着王妍熙，无奈的笑了笑。

    “看来，系统的设定是单向同化。”

    “终止格式化程序的代价，是操作者作为新的人工智能核心永远留在这里。”

    屏障已经不屏蔽声音了，她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在说什么。

    王妍熙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也听懂了每一个字的意思，但她还是不想去理解。

    永远留在这里？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的脚踝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细碎的蓝色代码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上蔓延。

    隔着那道暗金色的屏障，他冲外面的王妍熙笑了一下。

    “小豆丁，你耳朵不好使啊？我说我得留在这儿了。”

    “你放屁！”

    王妍熙猛地扑向屏障，双手疯了似的拍打那层无形的光幕，灼热的排斥力一次次把她的手弹开，掌心被烧出触目惊心的红痕，她根本不管，又扑上去。

    “你出来！夏炎你给我出来！！”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眼泪糊了满脸，双手还在不停的往屏障上砸。

    掌心的皮肤已经烫出了水泡，每碰一次就传来一阵心惊的疼痛，她疼的浑身都在发抖，但就是不肯停。

    风无影在她身后伸出手，抱住了她。

    “别碰我！”

    王妍熙甩开他的手，回头冲他吼了一嗓子。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和泪水，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小兽。

    风无影的手顿在半空，没再动。

    他了解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