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女城的王宫里,杨暕坐在原本属于戒日王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站着的达罗毗荼。
这小子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没吃过苦。站在那里腿都在抖,眼睛东瞟西瞟,不敢跟杨暕对视。
“你爹平时坐这儿?”杨暕问。
达罗毗荼哆嗦着道:“是……是……”
杨暕道:“感觉怎么样?”
达罗毗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半天,道:“挺……挺硬的……”
罗成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暕也笑了:“挺硬的?那你给他加个垫子啊。”
达罗毗荼讪讪道:“加……加过的……但父皇说软了坐着不像国王……”
杨暕点点头:“有点道理。你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达罗毗荼道:“父皇……很厉害。打仗厉害,治国也厉害。就是……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
杨暕道:“打过你吗?”
达罗毗荼道:“打过。小时候常打,长大了就不打了。”
杨暕道:“为什么?”
达罗毗荼道:“因为……因为我一看到他就躲……”
罗成又笑了。
杨暕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行了,下去吧。好好待着,别乱跑。”
达罗毗荼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他走后,罗成道:“陛下,这小子真是个草包。他爹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杨暕道:“气死活该。谁让他生这么个儿子。”
单雄信从外面进来,道:“陛下,斥候回来了。戒日王的大军离曲女城还有三百里,三天后到。”
杨暕道:“多少人?”
单雄信道:“八万左右。但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不好对付。”
杨暕道:“八万老兵,咱们有七万五,加上降军,十万出头。兵力差不多,就看怎么打了。”
罗成道:“陛下,俺去打头阵!”
杨暕道:“不急。先想想怎么打。”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曲女城周围的地形。
曲女城在西边,东边是丛林,南边是平原,北边是丘陵。戒日王从西边来,肯定会走平原。
“罗成,你带一万人,埋伏在城西二十里的树林里。”杨暕指着地图,“等戒日王的大军过去一半,从侧面杀出。”
罗成道:“是!”
杨暕又道:“单雄信,你带两万人,在城前列阵。等戒日王来了,先跟他打一场,打不过就撤,把他引到城下。”
单雄信道:“是!”
杨暕看向来护儿:“来护儿,你的水军还能打吗?”
来护儿道:“能!末将的水军,上了岸也是步兵!”
杨暕道:“好。你带一万人,守城。万一前面挡不住,城里得有后手。”
来护儿道:“是!”
杨暕又道:“那些降军,阿输迦、弗栗恃、达罗毗荼,让他们也出点力。把他们的兵集中起来,交给达罗毗荼指挥,守东门。他要是敢反,第一个收拾他。”
罗成笑道:“陛下,那小子敢反吗?”
杨暕道:“他不敢。但他爹要是来了,他可能会动摇。所以得盯着。”
安排完,众人各自去准备。
两天后,戒日王的大军到了曲女城西边五十里。
斥候不断回报。
“陛下,戒日王在扎营,看样子要休整一晚,明天攻城。”
杨暕道:“好。让他们休整。明天一早,单雄信先出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单雄信就带着两万人出城了。
他们在城西十里处列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阵型整齐,杀气腾腾。
对面,戒日王的八万大军也列阵完毕。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骑马出阵,身穿金甲,头戴金冠,正是戒日王。
他看着对面的隋军阵型,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不像是天竺军队。”他对身边的将领道。
一个将领道:“陛下,听说是大隋来的。他们从海上登陆,已经占了耽摩栗底、羯朱嗢只罗,还有曲女城。”
戒日王脸色一变:“曲女城?达罗毗荼呢?”
将领道:“王子他……投降了。”
戒日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什么?投降了?!”
将领道:“是。听说大隋皇帝亲自带兵来,王子他……他没打就降了。”
戒日王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道:“传令,进攻!我要亲手宰了那个逆子!”
号角吹响,八万大军开始前进。
单雄信看到对方动了,也举起手:“弓箭手准备!”
后阵的弓箭手拉开弓,箭头斜指天空。
天竺军队进入射程。
“放箭!”
万箭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天竺军队。
天竺士兵举起盾牌,但盾牌小,挡不住全身。前排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
“第二轮,放箭!”
又是一轮箭雨。
天竺军队又倒下一片,但已经冲到阵前两百步了。
“第三轮,放箭!”
第三轮箭雨过后,天竺军队冲到一百步内。
“盾牌手准备!”单雄信大喊。
前排的盾牌手蹲下身子,把盾牌斜着撑在地上,形成一道盾墙。后面的长枪手把长枪架在盾牌上,枪尖朝前。
“轰!”
两军撞在一起。
天竺军队虽然人多,但装备差,很多人还用竹枪,根本刺不透隋军的铁甲。而隋军的长枪一刺一个准,刀砍下去,非死即伤。
但天竺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单雄信在阵中指挥,看到情况不妙,下令:“撤!往城里撤!”
隋军开始后撤,但撤得很稳,盾牌手断后,长枪手掩护,弓箭手边撤边放箭。
天竺军队追了上来。
戒日王在后方看到,大喜:“追!别让他们跑了!”
八万大军追着两万隋军,一路追到曲女城下。
城墙上,来护儿已经准备好了。他下令:“放箭!”
城上万箭齐发,射向追来的天竺军队。
天竺军队猝不及防,倒下了一片。
戒日王赶紧下令:“停!别追了!”
但已经晚了。
城西二十里的树林里,罗成带着一万人杀了出来。
“杀啊!”
一万骑兵从侧面冲向天竺军队。
天竺军队正在混乱中,哪挡得住骑兵冲锋?阵型瞬间被冲散。
戒日王脸色大变:“中计了!撤!快撤!”
但撤不掉了。
城里的隋军也杀了出来,前后夹击。
天竺军队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戒日王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往外冲。他的金甲太显眼,罗成一眼就看到了。
“戒日王!别跑!”
罗成催马就追。
戒日王拼命跑,但罗成的闪电白龙驹太快了,转眼就追了上来。
“受死!”
罗成一枪刺向戒日王的后背。
戒日王回身举刀格挡。
“铛!”
刀断成两截。
戒日王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罗成又是一枪,刺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个天竺将领冲了过来,拼死挡住罗成。
“陛下快走!”
那将领被罗成一枪刺穿,当场毙命。
戒日王趁机跑了。
罗成还要追,但天竺军队太多,挡在中间,追不上。
他恨恨地勒住马:“算你跑得快!”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终于结束。
八万天竺军队,死伤三万,被俘四万,只有一万多跟着戒日王跑了。
隋军清点战场,收编俘虏。
傍晚,杨暕在曲女城王宫里,听众人汇报。
“陛下,这一仗,杀了三万,俘虏四万。我军伤亡八千。”罗成道。
杨暕点点头:“好。俘虏按老规矩办。愿意留下的,编入军队。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
单雄信道:“陛下,戒日王跑了,要不要追?”
杨暕想了想:“追。他往哪跑了?”
斥候道:“往西边,遮娄其的方向。”
杨暕笑了:“遮娄其?他不是刚跟遮娄其打完仗吗?遮娄其王能收留他?”
单雄信道:“陛下,末将愿带兵去追!”
杨暕道:“不急。先休整几天。让将士们喘口气。戒日王跑不了。”
他看向达罗毗荼,那小子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达罗毗荼。”杨暕道。
达罗毗荼哆嗦着走过来:“陛……陛下……”
杨暕道:“你爹跑了。你说,他会去哪儿?”
达罗毗荼道:“可……可能去找遮娄其王……”
杨暕道:“他们不是刚打完仗吗?遮娄其王能收留他?”
达罗毗荼道:“遮娄其王跟父皇打了十几年,一直想取代父皇。现在父皇败了,他肯定会趁机吞并父皇的地盘。收留?不可能。”
杨暕点点头:“有点道理。那你觉得,你爹会怎么办?”
达罗毗荼想了想,道:“可能会往南跑。南边还有几个小国,是父皇的藩属,可能会收留他。”
杨暕道:“南边?哪个方向?”
达罗毗荼指着地图:“这里,建志补罗。那是南边最大的城,城主是父皇的堂弟,叫补罗稽舍一世。”
杨暕道:“补罗稽舍一世?跟遮娄其那个补罗稽舍二世是什么关系?”
达罗毗荼道:“兄弟。补罗稽舍一世是哥哥,补罗稽舍二世是弟弟。兄弟俩不对付,哥哥跟着父皇,弟弟自己称王。”
杨暕笑了:“有意思。兄弟俩对着干。行,那就往南追。”
他看向单雄信:“单雄信,给你两万人,往南追。记住,别追太急,把他往建志补罗赶。等到了建志补罗,看他那个堂弟收不收他。”
单雄信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