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br>“只是刚好路过？”</br>姜千玄笑了。</br>“刚好路过，刚好躲在角落里，刚好听完了全程？”</br>姜楠说不出话了。</br>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br>姜千玄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br>“丫头。”</br>“太爷爷问你一句话。”</br>姜楠抬起头，看着他。</br>“你对那个秦枫，是怎么想的？”</br>姜楠的脸又红了几分。</br>“太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我能怎么想？”</br>“说实话。”</br>姜千玄打断她。</br>“你太爷爷活了多少年？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br>姜楠咬着嘴唇，没说话。</br>姜千玄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开口。</br>“丫头，你是老夫看着长大的。”</br>“你什么时候撒过谎，老夫一眼就能看出来。”</br>姜楠不说话了。</br>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br>姜千玄看着她，语气软下来。</br>“那小子确实不错。”</br>“二十岁不到，真仙境。”</br>“南邙第一个。”</br>“手底下三千弟子，个个忠心耿耿。”</br>“今天这一战打完，整个南邙，谁还敢惹他？”</br>姜楠抬起头。</br>“太爷爷，您别说了。”</br>姜千玄笑了。</br>“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br>他端起茶盏，发现还是凉的，又放下。</br>“不过丫头，老夫问你一句。”</br>“你是真的对他有好感呢？”</br>他顿了顿。</br>“还是只是觉得他厉害，仰慕英雄？”</br>姜楠没说话。</br>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日光。</br>看了很久。</br>然后她开口了。</br>“太爷爷，我也不知道。”</br>姜千玄看着她。</br>“一年前，我撞在他飞舟上的时候，他看我那一眼。”</br>“我记得。”</br>“那时候他境界没我高，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姑娘。”</br>“我当时心里还有点不服气。”</br>“心想，你一个比我境界低的人，凭什么这么看我？”</br>姜楠说着说着，嘴角弯起来一点。</br>“后来回了秘境，我老是想起那个眼神。”</br>“他送我的酒，我可是喜欢的紧。”</br>“再后来，听说他建了长生教。”</br>“听说他成了真神。”</br>“听说他一个人挑了周家。”</br>“听说......”</br>“听说他今天要来雁回山。”</br>姜千玄静静听着。</br>“今天他进来的时候，我站在角落里。”</br>“他走过我身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br>“他叫我酒蒙子，他还记得我。”</br>姜千玄看着她。</br>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br>看着她眼里那点光。</br>“丫头。”</br>姜楠抬起头。</br>“你还记得，小时候太爷爷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吗？”</br>“那些英雄美人的故事。”</br>姜楠点点头。</br>“那你记不记得，那些故事里，美人儿都是怎么喜欢上英雄的？”</br>姜楠愣了一下。</br>姜千玄笑了。</br>“不就是因为英雄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走了别人走不了的路，站在了别人站不到的地方吗？”</br>“英雄救美是故事，但英雄本身，就是故事。”</br>他看着姜楠。</br>“你喜欢的，不是那个眼神。”</br>“是那个眼神背后的东西。”</br>“是他从那个境界不如你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东西。”</br>姜千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br>“丫头。”</br>“英雄爱美人，是故事。”</br>“美人爱英雄，是道理。”</br>“哪有美人儿不爱英雄的？”</br>姜楠的脸又红了。</br>姜千玄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满脸褶子。</br>“行了，去吧。”</br>“去准备准备。”</br>“过几天，太爷爷亲自送你去长生教。”</br>姜楠抬起头。</br>“太爷爷，他真的会轰我出来的。”</br>姜千玄摆摆手。</br>“他轰他的，你赖你的。”</br>“那小子，老夫看出来了，吃软不吃硬。”</br>“你就在那儿站着，他还能真动手打你不成？”</br>姜楠咬着嘴唇。</br>“可是——”</br>“没什么可是的。”</br>姜千玄打断她。</br>“丫头，你太爷爷这辈子，赌过很多次。”</br>“有些赢了，有些输了。”</br>“今天这一场，老夫赌赢了。”</br>“下一场，老夫也想赌赢。”</br>他看着姜楠哈哈大笑道：“给咱们姜家独一个好女婿回来！”</br>姜楠的脸像是熟透了的番茄，脑袋还生起一股白烟儿。</br>她跺了跺脚。</br>“太爷爷！”</br>“您、您真是——”</br>她说不出话。</br>转身就跑。</br>跑得飞快。</br>姜千玄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br>“这丫头。”</br>他摇摇头，转身往回走。</br>“列祖列宗在上。”</br>“老夫今日，又给姜家赌了一把。”</br>“赢不赢，看那丫头了。”</br>“反正老夫觉得，能赢。”</br>嘴里还哼着小曲。</br>雁回山广场上空。</br>秦枫从龙首上跳下来，脸色不太好看。</br>天南正在指挥长生教弟子打扫战场，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br>“你怎么骂骂咧咧的就回来了？”</br>秦枫翻了个白眼。</br>“别提了。”</br>天南凑过来。</br>“怎么了？姜家反水了？”</br>“没有。”</br>“那姜千玄那老东西说什么了？”</br>秦枫瞪着死鱼眼看着他：</br>“没什么。”</br>天南不信。</br>“没什么你骂骂咧咧的？”</br>秦枫没说话。</br>天南更来劲了。</br>“你说说呗。”</br>“我帮你分析分析。”</br>秦枫又翻了个白眼。</br>“分析什么分析。”</br>“这些老登，一个个不要脸也就算了，心里尽是些算计。”</br>天南愣了一下。</br>“算计？什么算计？”</br>秦枫摆摆手。</br>“行了，别问了。”</br>他扫了一眼广场。</br>尸体已经清得差不多了，长生教弟子正在把在往尸体上撒化尸粉，滋滋的白烟冒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br>“这里处理得怎么样了？”</br>天南被岔开话题，也忘了追问。</br>“差不多了。”</br>秦枫点点头：</br>“宝库，也全部洗劫一空。”</br>“八家的宝库，分三批运。”</br>“第一批运回长生教，入库封存。”</br>“第二批分给今天参战的弟子，按功劳大小。”</br>“第三批留着，我另有安排。”</br>天南点点头：“明白。”</br>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br>“你真没事？”</br>秦枫：“没事。”</br>天南哦了一声，转身走了。</br>走了几步，又回头。</br>秦枫瞪他。</br>“你到底走不走？”</br>天南嘿嘿笑了两声，终于走了。</br>秦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br>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雁回山上空的天。</br>天很蓝。</br>云很白。</br>风很轻。</br>一切都很正常。</br>但秦枫总觉得有点不对劲。</br>他想起姜千玄那张老脸上老谋深算的笑。</br>想起他说的那些话。</br>秦枫打了个寒颤。</br>“荒唐。”</br>他自言自语。</br>“绝对荒唐。”</br>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br>转身，朝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