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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蒯越访刘备
    小船划回岸边。

    关羽迎上来:“大哥,怎么样?”

    “走了。”刘备看着远去的船队,“但他还会来。江陵这块肉,他盯上了。”

    “那咱们……”

    “加快速度。”刘备转身往回走,“清丈田亩,整顿吏治,越快越好。等咱们在江陵站稳了,他再来,就得掂量掂量。”

    回到县衙,刘备立刻召集霍峻等人议事。

    “邓家的案子,三天内结清。”他下了死命令,“该退的田,全部退完。该赔的钱,从查抄的家产里出。

    至于人犯……罪证确凿的,该流放流放,该杀头杀头。不要拖。”

    “是!”霍峻领命。

    “还有,”刘备补充,“把退田的名单、亩数、田主,全部张榜公布。让全江陵的百姓都看看——朝廷说话算话。”

    这是要造势。

    要让百姓知道,跟着官府走,有田种,有饭吃。要让士族知道,跟官府作对,没好下场。

    “另外,”刘备看向关羽,“云长,你留五百兵在江陵,协助霍县令。我怕……有人狗急跳墙。”

    “明白。”关羽点头,“大哥你呢?”

    “我回襄阳。”刘备说,“江陵这把火烧起来了,得趁热打铁,把火烧到全州。”

    他顿了顿:“还有,黄祖那边……得防着。你派人盯紧江面,有动静立刻报我。”

    “好。”

    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刘备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江陵城的街道。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

    可他知道,这太平是暂时的。

    士族在暗处盯着,黄祖在江上等着,朝廷在洛阳看着。他走错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使君,”霍峻送他出来,“您放心,江陵有我在,乱不了。”

    刘备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记住,遇事不决,多问问百姓。他们知道谁对谁错。”

    “下官铭记。”

    翻身上马,刘备带着十几个亲兵,往襄阳方向去。

    夜色渐浓,官道两旁是黑黝黝的田野。秋虫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人赶路。

    刘备骑在马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陵的事,襄阳的事,荆州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拿主意。

    累吗?

    累。

    可不能不干。

    他想起刘老六那张满是泪的脸,想起老太太那声“青天”,想起邓艾那双发亮的眼睛。

    这些人,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退。

    “驾!”

    马跑得更快了。

    ---

    九月二十,襄阳。

    刘备回到州牧府时,蒋琬已经在等着了。

    “使君,”蒋琬迎上来,“江陵那边……”

    “解决了。”刘备简单说了经过,“邓家倒了,田也退了。黄祖来了一趟,被我顶回去了。”

    蒋琬松了口气,又皱眉:“可襄阳这边……不太妙。”

    “怎么说?”

    “蒯越病了。”蒋琬压低声音,“说是风寒,可据我观察,是装病。

    邓义天天往蒯家跑,其他几家大户也常聚在一起。他们在串联。”

    刘备冷笑:“预料之中。邓家倒了,他们免死狐悲。串联就串联,我看他们能串出什么花样。”

    “还有,”蒋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皇甫老将军从宛城送来的。他说三日后到襄阳,跟使君商议防务。”

    皇甫嵩要来了。

    刘备接过信,看了看。信写得很客气,说“奉旨督导,共安荆襄”,但字里行间透着威严——毕竟是骠骑将军,朝廷重臣。

    “来得正好。”刘备把信放下,“老将军德高望重,有他在,黄祖能收敛点。士族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可老将军毕竟是都督……”蒋琬欲言又止。

    刘备明白他的意思。

    都督府总揽军政,皇甫嵩来了,刘备这个荆州牧的权力就得分出去一部分。

    虽说民政还归他管,可军事上,得听都督府的。

    “该分的权,得分。”刘备很坦然,“只要能把荆州治理好,我个人得失,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诚恳。

    蒋琬看着他,心里佩服。乱世之中,多少人为了一点权力争得头破血流。可刘备,好像真的不在乎。

    “使君,”他忽然说,“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什么事?”

    蒋琬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荆州各郡县官吏中,可用之人。我暗中观察了几个月,挑了三十多个。

    他们或出身寒门,或为人正直,或能力出众。使君若要推行新政,这些人可用。”

    刘备接过名单,细细看。

    名单很详细,姓名、籍贯、现任官职、擅长何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有蒋琬的评语,比如“刚直敢言”、“精通农事”、“熟悉水利”等等。

    “公琰,”刘备抬头,“你费心了。”

    “应该的。”蒋琬说,“使君要做大事,得有人。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干不完。”

    刘备点头。

    是啊,得有人。可靠的人,能干的人,愿意为民做事的人。

    他把名单收好:“这些人,慢慢启用。先从江陵开始,霍峻那边需要帮手。”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进来禀报:“使君,蒯太守来了,说是……病好了,来向使君请罪。”

    蒯越?

    刘备和蒋琬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刘备说。

    蒯越进来时,脸色确实不太好,但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走到堂中,深深一揖:“使君,下官前日偶感风寒,未能及时禀报江陵之事,请使君恕罪。”

    “蒯太守不必多礼。”刘备摆摆手,“病好了就行。坐。”

    蒯越坐下,看了看蒋琬,欲言又止。

    蒋琬很识趣:“使君,下官先去忙了。”

    等他走了,蒯越才开口:“使君,江陵的事……下官听说了。邓家罪有应得,使君处置得当。”

    话是好话,可听着别扭。

    刘备笑了笑:“蒯太守不觉得我操之过急?”

    “这个……”蒯越斟酌词句,“使君推行新政,自然要雷厉风行。

    只是……荆州士族,盘根错节。邓家虽倒,可其他各家,难免物伤其类。下官担心……会生变故。”

    “变故?”刘备看着他,“什么变故?”

    蒯越压低声音:“使君可知,邓义这几天在干什么?”

    “你说。”

    “他串联了李家、王家、赵家,还有南郡其他几个大户。”蒯越说,

    “他们准备联名上书朝廷,弹劾使君‘滥用职权,逼反士族’。”

    刘备不意外。

    这招他见过。在平原,在益州,那些豪强对付清官,都是这么干的——自己斗不过,就往上告,说你逼反百姓,说你激起民变。

    “让他们告。”刘备很平静,“朝廷自有公断。”

    “可……”蒯越犹豫了一下,“使君,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朝廷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松张侍中,跟邓家有旧。万一他在陛下面前……”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张松在洛阳,是侍中,天子近臣。他要是使坏,刘备还真不好应付。

    “多谢蒯太守提醒。”刘备拱拱手,“不过我相信,陛下是明君,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话说到这份上,蒯越知道劝不动了。

    他起身:“那……下官告退。使君若有吩咐,随时召唤。”

    “等等。”刘备叫住他。

    蒯越回头。

    “蒯太守,”刘备看着他,“你是荆州人,在荆州为官多年。你说,荆州百姓,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蒯越一愣。

    他没想到刘备会问这个。

    “自然是……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他谨慎地回答。

    “对,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刘备点头,“可现在的荆州,有多少人能安居乐业?有多少人能丰衣足食?”

    蒯越不说话了。

    “我知道,清丈田亩,整顿吏治,会得罪人,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不得罪这些人,就得罪百姓。蒯太守,你说我该怎么选?”

    这话问得直接。

    蒯越看着刘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刘表真的不一样。

    刘表是世家出身,知道世家的难处,做事总留余地。可刘备,好像眼里只有对错,没有利害。

    “使君……”蒯越深吸一口气,“下官明白了。往后……下官会尽力协助使君。”

    “那就好。”刘备转身,笑了笑,“有蒯太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蒯越走了。

    蒋琬从侧门进来:“使君,蒯越的话,能信吗?”

    “一半吧。”刘备说,“他现在是两头为难——既不想得罪士族,又怕我真把荆州掀翻了。所以先表个态,看看风向。”

    “那咱们……”

    “该干什么干什么。”刘备走回案前,摊开地图,

    “清丈田亩,继续推。先从江陵开始,然后是南郡其他各县。等南郡搞完了,再推零陵、武陵。”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至于襄阳这边……先不动。等皇甫老将军来了,看看形势再说。”

    蒋琬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学堂的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地点选在城西旧书院,能容两百个学生。

    先生也请了,有本地的老儒,也有从南阳请来的。”

    “好。”刘备眼睛一亮,“尽快开。第一批学生,就收穷人家的孩子。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这……开支不小啊。”

    “从我的俸禄里出。”刘备很干脆,“不够的,我去找朝廷要。再不够,我找那些大户‘募捐’。”

    他说到“募捐”两个字,嘴角勾起笑。

    蒋琬也笑了。

    他知道,使君这是要逼那些大户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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