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7章 黄祖占竟陵(上)
    夜更深了。

    襄阳,蔡瑁书房。

    灯还亮着。蔡瑁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是张允从洛阳来的,催他做决定。

    一封是蒯越从零陵来的,说马家态度暧昧,金家要价太高。

    还有一封……是刚从江夏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刘琦身边那个叫王威的侍卫,昨晚死了。不是被杀,是“失足落水”。

    蔡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失足落水?江夏太守府里,哪有水能淹死人?除非……是黄祖发现了。

    他后背冒出冷汗。

    黄祖发现了,却没声张。这是警告——警告他别耍花样。

    可刘琦不死,他蔡瑁寝食难安。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将军,不好了!”

    “怎么了?”

    “江夏……江夏出兵了!”

    蔡瑁霍然起身:“什么?!”

    “黄祖派水军五千,战船百艘,沿汉水北上,占了竟陵!”亲兵喘着气,“竟陵守将……降了。”

    竟陵在汉水南岸,离襄阳不到百里。黄祖占了竟陵,等于把刀架在了襄阳脖子上。

    蔡瑁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来了……终于来了。

    黄祖这老匹夫,不等秋后,现在就动手了。

    “快!”他嘶声道,“快请蒯越!快调兵!快……”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脚步声。另一个亲兵冲进来:“将军,洛阳急报!”

    蔡瑁抢过信,撕开。信是张允写的,只有一行字:“朝廷旨意已下,命将军献汉水以北地。三日内不回复,视同抗旨。”

    三日内……

    蔡瑁看着信,又看看江夏的军报,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前有黄祖,后有朝廷。左边是刀,右边是剑。

    他蔡瑁,成了瓮中之鳖。

    “将军……”亲兵小心地问,“现在怎么办?”

    蔡瑁不笑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脸上露出狠色。

    “传令,”他一字一句道,“全军备战。黄祖要打,老子奉陪!朝廷要地……让他们做梦去!”

    亲兵领命而去。

    蔡瑁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战鼓。

    也好。既然躲不过,那就打吧。打输了,是命。打赢了……他就是荆州真正的王。

    他走到案前,提笔,给张允回信。

    信上就两个字:“不献。”

    写完了,他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送洛阳。”

    亲兵走了。

    蔡瑁吹灭灯,走出书房。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

    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云,星星很密,像撒了一把盐。

    明天……会是个好天。

    适合杀人。

    ---

    同一片月光下,江夏太守府。

    黄祖坐在院中石凳上,自斟自饮。酒是江夏本地的米酒,不烈,但后劲大。

    他喝了一碗又一碗,脸色越来越红。

    刘琦站在廊下,看着他,不敢过去。

    下午水军出发时,他去了码头。五千水军,百艘战船,浩浩荡荡。旗帜上写着“讨逆”两个大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热血沸腾。觉得报仇的时候到了。

    可现在,看着黄祖一个人喝酒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静得不像打仗。

    “大公子,”黄祖忽然开口,“过来坐。”

    刘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黄祖给他倒了碗酒:“喝。”

    刘琦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很辣,呛得他咳嗽。

    黄祖笑了:“不会喝酒?”

    “不太会。”

    “得学。”黄祖说,“乱世之中,不会喝酒,怎么跟人打交道?”

    刘琦没说话。

    黄祖又喝了一碗,抹抹嘴:“大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出兵吗?”

    “为……为了报仇?”

    “报仇?”黄祖摇头,“报仇是其次。主要的是……抢地盘。”

    刘琦一愣。

    “竟陵是汉水咽喉,占了竟陵,就等于掐住了襄阳的脖子。”黄祖说,“蔡瑁要是不想死,就得跟我谈。”

    “谈什么?”

    “谈怎么分荆州。”黄祖看着他,“大公子,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打蔡瑁的吧?”

    刘琦手一抖,酒洒出来。

    黄祖笑了,笑得很冷:“你父亲在时,我是江夏太守。你父亲不在了,我还是江夏太守。

    谁当荆州牧,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不动我的江夏,爱谁谁。”

    “那你为什么……”

    “因为蔡瑁动了。”黄祖打断他,“他囚你,立刘琮,是想独吞荆州。我要是再不吭声,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刘琦听懂了。黄祖打蔡瑁,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保。

    不,不止自保。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分一杯羹。

    他忽然觉得冷。六月的天,冷得像腊月。

    “那……那打完蔡瑁呢?”他声音发颤。

    “打完蔡瑁?”黄祖想了想,“你要是听话,就让你当荆州牧。但要听我的。你要是不听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刘琦不说话了。他端起酒碗,一口气喝干。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黄祖看着他,又笑了:“这就对了。大公子,乱世之中,别太天真。天真的人,活不长。”

    说完,他起身,晃晃悠悠走了。

    刘琦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空了的酒碗。

    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豁口,摸着扎手。

    就像这世道,处处是刺,处处是坑。

    他忽然想起父亲。父亲在时,总跟他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可父亲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德?在乱世里,德值几个钱?

    他笑了,笑得很惨。笑着笑着,哭了。

    哭得很小声,怕人听见。

    ---

    更远处,新野城楼。

    刘备和关羽还在站着。月光很亮,照得城外原野一片银白。

    “大哥,歇了吧。”关羽说。

    刘备摇头:“再站会儿。”

    他望着南边。南边是襄阳,是江夏,是荆州。

    那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风暴过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风暴,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的。

    “云长,”他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什么?”

    关羽沉默很久,缓缓道:“图个心安。”

    “心安?”

    “对。”关羽说,“跟着大哥,打该打的仗,救该救的人。赢了,是命。输了,也是命。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刘备笑了。是啊,问心无愧。可这世道,想无愧,太难了。

    他拍拍关羽肩膀:“走吧,歇了。”

    两人下城。

    走到城楼下时,刘备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新野城,很安静,像睡着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暴,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