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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坐山观虎斗
    建安四年,六月二十。

    洛阳的日头毒得能晒死人。西市街角卖凉茶的棚子底下,挤满了躲太阳的人。

    几个老卒蹲在条凳上,捧着粗陶碗“咕咚咕咚”灌凉茶,汗珠子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

    “听说了没?荆州那边出大事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压低声音。

    旁边瘦长脸的同伴抹了把嘴:“刘景升没了?”

    “何止没了,”缺门牙的咂咂嘴,“听说他那个小儿子继了位,才十三岁。大儿子跑江夏去了,正跟襄阳那边较劲呢。”

    棚子角落里,两个商人模样的汉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其中年轻点的那个手按在腰间——那儿鼓囊囊的,像是揣了短刀。

    “要我说,荆州早晚得乱。”瘦长脸叹口气,“刘景升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一走,底下那些人还不翻天?”

    “翻不了,”缺门牙的摆摆手,“朝廷在北边看着呢。张飞将军刚打下益州,转过头就能打荆州。蔡瑁那帮人又不傻,敢乱来?”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马蹄声。一队羽林军甲胄鲜明地跑过,溅起一片尘土。茶棚里顿时安静了。

    等马蹄声远了,年轻商人才低声对同伴说:“哥,看来洛阳这边也知道了。”

    年长的那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走吧,回去报信。”

    两人起身,钻进西市杂乱的人流里。他们没注意到,茶棚掌柜慢悠悠擦着桌子,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

    等那两人走远了,掌柜才朝后院喊了声:“二狗,看会儿摊子,我解个手。”

    后院柴房里,掌柜从墙缝抠出截炭笔,在块破布上匆匆写了几行字。然后卷起来,塞进竹筒,推开后窗。窗沿上蹲着只灰鸽子。

    掌柜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往空中一抛。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绕过屋檐,消失在城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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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宣室殿。

    刘辩盯着案上那份密报,看了好一会儿。密报是蒋琬从襄阳传回来的,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刘表怎么病的,蔡瑁怎么逼宫的,刘琦怎么跑的,黄祖什么态度……一桩桩,一件件,清楚得很。

    旁边还摊着刘备从新野送来的奏报。两相对照,八九不离十。

    “蔡德珪啊蔡德珪,”刘辩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你是真敢干。”

    荀彧坐在下首,手里捧着杯茶,没喝。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察觉。

    “陛下,”荀彧开口,“蔡瑁这一步,走得太急。刘景升尸骨未寒,他就敢囚长子立幼子,荆州士族不会服气。”

    “不服气又能怎样?”郭嘉歪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蔡瑁手里有兵,张允掌着水军。

    蒯家兄弟虽然不满,但蒯越是个聪明人,知道硬碰硬没好果子吃。至于黄祖……”

    他顿了顿,把玉核桃往案上一扔,“黄祖要真是个硬骨头,当年就不会看着孙坚杀进襄阳。这老家伙,精明着呢。”

    陈宫坐在郭嘉对面,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缓缓道:“奉孝说得对,黄祖不会真跟蔡瑁拼命。

    他保刘琦,更多是做姿态——既是给荆州那些不满蔡瑁的人看,也是给朝廷看。”

    “给朝廷看?”刘辩挑眉。

    “对,”陈宫点头,“黄祖在告诉朝廷:荆州还有人忠于汉室,不是蔡瑁一手遮天。

    这样一来,朝廷若要插手荆州,他就是现成的内应。”

    刘辩笑了。这帮老狐狸,一个个算盘打得精。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蔡瑁要献水军,张允在新野见了玄德,话里话外想拉拢朝廷。

    黄祖在江夏拥立刘琦,摆明了要跟襄阳对着干。荆州这潭水,够浑的。”

    荀彧放下茶杯:“陛下,依臣之见,朝廷当以静制动。荆州内斗,消耗的是刘景升积攒多年的家底。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朝廷再南下收拾残局,事半功倍。”

    “等不了那么久,”郭嘉坐直身子,“孙坚在豫州盯着呢。他那双眼睛,早把荆州当成嘴边肉了。

    要是让孙坚抢先动手,占了江夏或者南郡,咱们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这话说到刘辩心坎上了。孙坚这人,勇猛善战,又有周瑜、鲁肃这些人才辅佐。真让他占了先机,荆州还真不好办。

    “奉孝有什么想法?”刘辩看向他。

    郭嘉眼珠一转:“陛下,蔡瑁不是要献水军吗?咱们收。不但收,还要大张旗鼓地收。

    让天下人都知道,荆州蔡瑁归顺朝廷,献出水军精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至于刘琦那边……朝廷可以私下给点支持。

    粮草啊,军械啊,不用多,够他撑一阵子就行。让蔡瑁和黄祖慢慢打,咱们坐山观虎斗。”

    “怎么支持?”陈宫皱眉,“朝廷明面上不能插手。刘备在新野,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不用刘备,”郭嘉摆手,“南阳不是有卢植吗?卢子干是天子之师,德高望重。让他以‘私人名义’给黄祖写封信,表示同情刘琦遭遇。

    再让南阳郡‘偶然’有一批陈粮要处理,低价卖给江夏来的商队……这不就成了?”

    荀彧听得直摇头:“奉孝,你这是弄险。蔡瑁不是傻子,这种小把戏瞒不过他。”

    “本来也没想瞒他,”郭嘉咧嘴笑,“就是要让他知道,朝廷在暗中支持刘琦。

    这样一来,蔡瑁就更得抱紧朝廷大腿——他怕啊,怕朝廷真站在刘琦那边。”

    刘辩听着,心里盘算。郭嘉这招,是典型的左右逢源。

    明着收蔡瑁的礼,暗着给刘琦送温暖。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吊着。

    乱世之中,这或许是最稳妥的法子。

    “文若,”刘辩看向荀彧,“你怎么看?”

    荀彧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奉孝之计,可行。但需把握分寸。支持刘琦不能过火,过火了蔡瑁会狗急跳墙。

    收蔡瑁的礼也不能太痛快,太痛快了他会觉得朝廷好糊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孙坚那边得防着。可传旨皇甫嵩将军,加强豫州边境防务。

    再给孙坚去道密旨,就说朝廷已知荆州变故,命他严守疆界,不得擅自用兵。”

    “孙坚会听吗?”陈宫问。

    “不会全听,”荀彧摇头,“但至少能让他有所顾忌。孙文台虽勇,却非鲁莽之辈。朝廷明旨在此,他若硬来,就是抗旨。”

    刘辩点点头。荀彧考虑得周全。孙坚这块骨头,确实得先敲打敲打。

    “关于蔡瑁、刘琮的封赏,”刘辩斟酌道,“前旨已下,无需更改。

    但可再发一道明旨,追认刘琮嗣位之合法性,重申对蔡瑁、张允等人的任命——此乃安其心也。”

    “陛下圣明。”荀彧记下,“如此一来,蔡瑁便无后顾之忧,可全心应对黄祖。”

    “再给卢植去道密旨,”刘辩继续道,“让他酌情支持刘琦,但务必隐秘。粮草军械可以给点,别给多,够吊命就行。”

    “臣明白。”

    “还有孙坚,”刘辩想了想,“让尚书台拟道明旨,重申其平东将军、吴侯之爵,督徐、扬二州军事如故。

    再私下传句话:荆州之事,朝廷自有计较,望他勿要擅动。”

    郭嘉抚掌:“陛下高明!既确认孙坚官职爵位不变,又暗中警告,软硬兼施。孙文台就算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小太监探头禀报:“陛下,庞统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