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刘备独自来到天师府。
张鲁正在书房整理道经,闻报连忙出迎。
“刘使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备拱手:“张师君客气。备初到汉中,特来拜会。”
二人入内落座。刘备打量书房,只见四壁皆书,竹简、帛书堆满书架,桌上摊开几卷经文,墨迹未干。
“师君在整理道经?”刘备问。
张鲁点头:“陛下准设道学,老夫想将五斗米道经典整理成册,以供传授。只是年事已高,力有不逮,进展缓慢。”
刘备正色道:“师君此举,功在千秋。若有需要,备愿助一臂之力。”
张鲁一愣:“使君愿助我?”
“教化百姓,乃为政之本。”刘备道,“五斗米道劝善惩恶,于民有益。
若能去芜存菁,广为传播,必能助朝廷教化万民。此等善举,备自然支持。”
张鲁心中感动。他归顺朝廷后,虽受礼遇,但总觉自己是降臣,低人一等。
刘备以镇西将军之尊,竟如此尊重他,实在出乎意料。
“使君仁德,名不虚传。”他由衷道。
刘备摆手:“师君过奖。备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使君请讲。”
“朝廷欲取益州,师君在益州有故旧,不知可否代为引荐?”刘备诚恳道,
“若能得他们相助,既可减少刀兵,又能保全益州百姓。此乃功德无量之事。”
张鲁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夫确有些故旧在益州。
别驾张松,曾与老夫有书信往来;治中黄权,其父与老夫有旧;还有巴西太守庞羲,当年与老夫同朝为官……”
他一一道来,竟有十余人之多。
刘备仔细记下,郑重行礼:“多谢师君。若益州能和平归附,师君当居首功。”
张鲁扶起他:“使君言重了。老夫已是朝廷之臣,自当为朝廷效力。
只盼使君入蜀后,能善待益州百姓,莫要重蹈刘璋覆辙。”
“备必不负师君所托。”
二人又聊了许久,从益州风土人情,到治理之道,相谈甚欢。
张鲁发现,刘备虽出身寒微,但见识不凡,且真心为民,绝非刘璋之流可比。
送走刘备后,张鲁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渐暗的天色。
或许,汉中归顺朝廷,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在刘备这样的人影响下,益州百姓,或许能过得更好。
他转身回书房,提笔写信。
一封给张松,一封给黄权,一封给庞羲……
他要为朝廷,也为益州百姓,尽最后一份力。
……
十一月中,刘备、关羽、张飞、庞统开始部署入蜀事宜。
张飞派小股部队,扮作张鲁残部,袭扰金牛道蜀境。
不过几日,就有蜀中急报传来:山贼作乱,劫掠商旅,滋扰百姓。
刘璋本就病重,闻讯大惊,连忙召集群臣商议。
成都州牧府,病榻前。
刘璋脸色蜡黄,靠在榻上,气息微弱。
他今年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病得不轻。
榻前站着几人:别驾张松、治中黄权、益州主簿王累、益州从事郑度,还有刘璋长子刘循。
“父亲,”刘循低声道,“金牛道有山贼作乱,劫掠商旅,已伤数十人。地方官请派兵剿匪。”
刘璋咳嗽几声,虚弱道:“派……派谁去?”
张松上前一步:“主公,山贼凶悍,需派大将。严颜老将军镇守巴郡,不可轻动;张任将军驻守雒城,亦难调动。不如……请朝廷帮忙。”
“朝廷?”刘璋皱眉。
“对。”张松道,“朝廷大军现驻汉中,距金牛道不过百里。
若请朝廷派兵助剿,既可速平匪患,又可示好朝廷,两全其美。”
黄权却反对:“不可!朝廷狼子野心,已取汉中,若再让其兵马入蜀,恐引狼入室!
剿匪之事,我益州兵马足矣,何须假手他人?”
王累也道:“黄治中所言极是。主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张松冷笑:“防人?防谁?朝廷是汉室正统,陛下是天子!
咱们益州是大汉疆土,请朝廷兵马助剿,有何不可?难道你们想割据自立?”
这话说得重,黄权、王累脸色一变。
刘璋连忙摆手:“莫吵……莫吵……子乔(张松字)说得有理。只是……朝廷会答应吗?”
张松道:“主公可修书一封,遣使赴汉中,向镇西将军刘备求助。刘使君仁德,必不会推辞。”
刘璋犹豫:“刘备……可靠吗?”
“刘备是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天下皆知。”张松道,
“且他在平原治理有方,深得民心。若他肯相助,必能平贼。”
刘璋想想也是,点头:“那就……依子乔。你拟信,派使者去汉中。”
“是。”
张松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
十一月底,汉中。
刘备接到刘璋求助信,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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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玉上钩了。”他对关羽、张飞、庞统道。
张飞咧嘴:“那还等啥?老子这就带兵去‘助剿’!”
庞统却道:“将军莫急。既要助剿,就得真剿。
可先派一支兵马,剿灭几股山贼,取得刘璋信任。
然后再以‘防贼复起’为名,要求驻军白水关、岐瑕关。如此,名正言顺。”
刘备点头:“军师所言极是。翼德,你率三千兵马,去金牛道剿匪。
记住,秋毫无犯,对百姓要仁,对山贼要狠。”
“放心!”张飞拍胸膛,“老子保证,三天平贼!”
三日后,张飞率军进入金牛道,果然遭遇“山贼”。这些“山贼”本就是汉军假扮,自然一触即溃。
张飞追亡逐北,“斩首”数百,“俘获”千余,大胜而归。
消息传回成都,刘璋大喜,连夸朝廷兵马精锐。
张松趁机进言:“主公,山贼虽平,但余孽未清,恐会复起。不如请朝廷派兵驻守白水关、岐瑕关,以防不测。”
刘璋此时已对张松言听计从,当即答应:“好!就请朝廷驻军!”
黄权、王累等人虽觉不妥,但见刘璋心意已决,且张飞剿匪确有功绩,也不好再反对。
十二月初,张飞率五千兵马,进驻白水关、葭萌关。
这两关是入蜀咽喉,一旦控制,益州门户洞开。
庞统随军同行,暗中联络张肃、法正等人,策划下一步行动。
刘备则与关羽坐镇汉中,整顿兵马,安抚民心,同时接收从洛阳调拨来的粮草军械。
一切有条不紊,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挥师南下,平定益州。
……
腊月廿三,小年。
汉中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屋檐上、街道上,将南郑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天师府内,张鲁设宴款待刘备、关羽、张飞、庞统等人。炉火熊熊,酒暖菜香,气氛融洽。
张鲁举杯:“使君、二位将军、军师,老夫敬四位一杯。预祝四位入蜀顺利,早日平定益州,造福百姓。”
刘备举杯还礼:“多谢师君。若无师君相助,我等不会如此顺利。”
张飞灌了口酒,哈哈笑:“师君,等老子拿下成都,请你喝酒!最好的酒!”
庞统也举杯:“师君整理道经,教化百姓,功在千秋。统敬师君。”
关羽举杯不语,只是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众人畅饮,宾主尽欢。
宴后,刘备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飘落的雪花。
关羽走过来,递过一件披风:“兄长,天冷,当心着凉。”
刘备接过披风披上,轻叹:“云长,你说……咱们这次入蜀,能成吗?”
关羽抚髯道:“兄长仁德,三弟勇猛,庞军师多谋,朝廷支持,内应相助,岂有不成之理?”
刘备点头:“是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若再不成,就是天意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只是担心……战端一开,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刘季玉虽暗弱,但并无大恶。益州百姓,更是无辜。”
关羽沉默片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兄长,乱世之中,欲求太平,难免阵痛。
若能早日平定益州,结束割据,百姓方能真正安居乐业。此乃大仁,非小仁可比。”
刘备苦笑:“你说得对。大仁不仁……这道理,我懂,只是心里难受。”
正说着,庞统走来:“使君,益州密报。”
刘备接过,就着廊下灯笼细看。
是邓芝的密信,说张松已暗中联络东州士,法正也说服了部分将领,只等大军南下,便可里应外合。
“好!”刘备收起信,“军师,依你看,何时南下为宜?”
庞统沉吟:“正月不宜动兵,二月春寒未消。三月……三月春暖花开,利于行军。
且三月是春耕时节,刘璋必不防备。可于三月初南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备点头:“就定在三月。还有三个月,咱们好好准备。”
“是。”
雪花依旧飘落,落在刘备肩头,很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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