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五月十五。
宣室殿内,一场小范围的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初夏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殿内没有焚香,只开着几扇窗,让清晨微凉的风吹进来,驱散些许闷热。
刘辩坐在御案后,身着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绾着。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笔、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下首坐着四人:尚书令荀彧(卢植赴任南阳太守后,荀彧就接任尚书令一职)、军师祭酒郭嘉、尚书郎陈宫、参军事戏志才。四人都是便装,神色严肃。
“都到齐了。”刘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只议一事:益州。”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益州位置轻轻一点:“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光武赖之以定天下。
如今刘璋暗弱,张鲁割据汉中,正是朝廷收取西川的良机。”
荀彧沉吟道:“陛下,益州固然重要,但蜀道艰难,易守难攻。
且朝廷如今重心在北方,冀州新政初行,幽州局势未定,此时西顾,恐力有不逮。”
“文若说得对。”陈宫接话,“臣在回程途中,与奉孝讨论过益州之事。
强攻不可取,一来损耗巨大,二来恐逼得刘璋与张鲁联合,更难对付。”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强攻不行,那就智取呗。
刘季玉那性子,我听说连只鸡都不敢杀,能守住益州这么大基业?
还不是靠手下那帮文武。可这帮文武,心思也不齐。”
戏志才咳嗽两声,缓缓道:“奉孝说得在理。益州文武,大致可分三派:
一派是东州士,如庞羲、赵韪,随刘焉入蜀,掌兵权。
一派是本土豪强,如张任、严颜,根深蒂固。
还有一派是外来士人,如张松、法正,有才而不被重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派之间,矛盾重重。
庞羲、赵韪拥兵自重,刘璋难以节制;本土豪强排外,与东州士不和;张松、法正等外来士人,更是郁郁不得志。
益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刘辩眼中闪过赞赏:“志才分析得透彻。那依诸位之见,朝廷该如何利用这些矛盾?”
郭嘉坐直了些,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陛下,臣有个想法——咱们不直接打益州,先打汉中。”
“汉中?”荀彧皱眉,“张鲁盘踞多年,五斗米道深入人心,也不好打。”
“好打不好打,要看怎么打。”郭嘉笑道,“张鲁这人,志不在天下,只想在汉中当他的‘师君’。
咱们可以派人去接触,许他高官厚禄,让他归顺朝廷。若他不从,再打不迟。”
陈宫摇头:“奉孝想得太简单了。张鲁以宗教立国,政教合一,岂会轻易归顺?
且汉中百姓笃信五斗米道,视张鲁如神明,朝廷派人去,只怕连面都见不到。”
“那就换个法子。”郭嘉不以为意,“张鲁不是有个弟弟张卫吗?听说两人不和。还有部将杨昂、杨任,贪财好利。
咱们可以暗中联络,许以重利,让他们内讧。等汉中乱了,朝廷再出兵,事半功倍。”
刘辩沉吟片刻,缓缓道:“汉中要取,但不能急。张鲁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强攻确实不易。但奉孝说的分化之策,可以一试。”
他顿了顿,看向戏志才:“志才,你身子不好,不宜远行。但此事需一个细心之人谋划。你觉得,派谁去汉中合适?”
戏志才想了想:“陛下,臣举荐一人:贾诩。”
“贾文和?”刘辩一愣,“他不是在西凉吗?”
“正是。”戏志才道,“贾诩此人,智谋深远,尤擅人心。他的谋略不在我等之下。若派他去汉中,必能搅动风云。”
郭嘉却摆手:“贾文和确实有才,但此人太滑,不好掌控。
让他去汉中,万一他起了别的心思,反过来帮张鲁对付朝廷,那就麻烦了。”
陈宫赞同:“奉孝说得对。贾诩是西凉人,与汉中并无渊源,派他去,恐难取信于人。况且此人名声不好,张鲁未必愿见。”
刘辩点头:“贾诩暂不考虑。还有其他人选吗?”
荀彧忽然道:“陛下,臣想起一人:张既。”
“张既?”
“张既字德容,冯翊人,现任京兆尹丞。”荀彧介绍道,“此人精明干练,熟悉关中、汉中情况。
且他有个优势——他是关中人,与汉中隔秦岭相望,两地常有商旅往来,他派人去汉中,不会引人怀疑。”
刘辩思索片刻:“张既……朕有印象。此人确有能力。好,就让张既负责汉中之事。
告诉他,不必急着让张鲁归顺,先摸清汉中情况,结交张卫、杨昂等人。钱粮方面,少府全力支持。”
“是。”荀彧记下。
“汉中之事暂且如此。”刘辩话锋一转,“现在说说益州。张松、法正,这两个人,诸位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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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道:“臣在驿站听到的议论,只说此二人有才不被重用,具体如何,不甚了解。”
戏志才却道:“臣倒知道一些。张松字子乔,益州蜀郡人,现任益州别驾。
此人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但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
刘辩脑海中浮现前世看过的三国演义,张松曾出使许昌,见曹操府中藏书,归蜀后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
“过目不忘?”郭嘉来了兴趣,“这倒是奇才。”
“不仅如此。”戏志才继续道,“张松还精通地理,对益州山川关隘了如指掌。
他曾绘制一幅《西川地形图》,详细标注各处险要,据说连樵夫小径都标得清清楚楚。”
刘辩心中一动。
西川地形图……在原本的历史中,正是张松献图,助刘备入主益州。
“法正呢?”他问。
“法正字孝直,扶风人,避乱入蜀。”戏志才道,“此人机变百出,谋略过人,但性格倨傲,与益州同僚多有不和。
现任军议校尉,是个闲职,不得重用。”
郭嘉笑道:“一个过目不忘,一个机变百出,都是人才啊。刘璋放着不用,真是暴殄天物。”
“正因为刘璋不用,朝廷才有机会。”刘辩眼中闪过精光,“此二人怀才不遇,必生怨望。
若能暗中联络,许以高位,或可成朝廷内应。”
荀彧却谨慎道:“陛下,张松、法正在益州,朝廷在洛阳,相隔数千里,如何联络?
且此二人心思难测,万一泄露消息,反为不美。”
“所以不能直接联络。”刘辩道,“需要找个中间人。”
“中间人?”
“张肃。”刘辩吐出两个字。
陈宫一愣:“张肃?张松之兄?”
“对。”刘辩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益州位置,“张肃,广汉太守,刘璋岳父。
此人能力平庸,但野心不小。更重要的是,他与张松不和。”
郭嘉眼睛一亮:“陛下是想通过张肃,间接拉拢张松?”
“不止张松。”刘辩道,“张肃是刘璋岳父,在益州有一定影响力。
若能拉拢他,通过他影响刘璋,或许能让益州对朝廷更加恭顺。
至少……在朝廷用兵时,不会与张鲁联合。”
戏志才沉吟:“此计可行。但如何拉拢张肃?他也是益州高官,岂会轻易被朝廷收买?”
“是人就有弱点。”刘辩淡淡道,“张肃的弱点,是好名。
他身为刘璋岳父,却只当了个广汉太守,心中早有不平。
若能许他更高的官职,比如……益州牧,他会不动心?”
“益州牧?”荀彧一惊,“陛下,此职非同小可,岂能轻易许人?”
“空头许诺而已。”刘辩笑道,“等朝廷真取了益州,给不给他,还不是朕说了算?眼下先画个饼,吊着他。”
郭嘉抚掌:“妙!张肃这种人,最吃这一套。不过陛下,派谁去联络张肃?
此人虽贪名,但也不傻,寻常人去了,他未必相信。”
刘辩思索片刻,忽然问:“蒋琬在荆州,可曾提到过一个人——邓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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