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四月廿七,刘表寿辰。
州牧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荆州文武官员、地方豪强、名士大儒,齐聚一堂。
门口车马如龙,仆役穿梭,热闹非凡。
陈宫和郭嘉作为蒋琬的“友人”,也混在宾客中进了府。
二人今日特意换了身体面的衣裳——陈宫是一身深青色儒袍,郭嘉则穿了件宝蓝色长衫,看起来就像两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宴会设在州牧府正堂。厅内摆着数十张案几,按照官职、地位排列。
上首主位空着——刘表病重,不能久坐,要等开宴时才出来。
左右两侧,分别是蔡瑁、蒯越、黄祖等荆州重臣。
陈宫和郭嘉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引人注目。
蒋琬则坐在中段,与一些郡守、名士相邻。
“看那边。”郭嘉低声道,用眼神示意左侧。
陈宫看去,只见蔡瑁坐在左侧首位,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白无须,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正与身旁的张允低声交谈。
张允一身武将打扮,黑脸虬髯,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全场。
右侧首位是蒯越,他今日穿着朴素的青色布袍,神色平静,正与旁边的黄祖说话。
黄祖年近五十,面容黝黑,身材魁梧,虽然穿着文官服饰,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武将的豪气。
“蔡瑁、张允一党,蒯越、黄祖一党。”郭嘉小声道,“泾渭分明啊。”
正说着,堂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仆人搀扶着刘表走出来。
今日的刘表,穿着正式的诸侯冠服,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他在主位坐下,喘息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诸位……今日能来,老夫……感激不尽。”
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州牧的威严。
众人齐声贺寿,献上寿礼。
蔡瑁第一个起身,捧着一卷帛书:“主公,此乃瑁与诸位同僚联名所书《贺寿表》,恭祝主公福寿安康,荆州永固。”
刘表接过,展开看了看,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德珪有心了。”
蒯越随后起身,献上一方古砚:“主公,此乃前汉张芝所用之砚,越偶然得之,特献与主公。愿主公身体康健,再主荆州三十年。”
这话说得巧妙。献古砚,喻指刘表如张芝般德高望重;“再主荆州三十年”,则是暗讽蔡瑁等人急不可耐。
蔡瑁脸色微沉,但没说什么。
黄祖献的是一把宝剑,剑鞘古朴,剑柄镶玉。
“主公,此剑乃祖镇守江夏时,剿灭水寇所得,名曰‘镇江’。愿主公持此剑,镇守荆州,威震四方。”
刘表接过剑,拔出一截,寒光凛冽。“好剑。汉升(黄祖字)辛苦了。”
寿礼献毕,宴会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蔡瑁忽然起身,举杯道:“主公,今日寿辰,瑁有一事,想请主公定夺。”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刘表咳嗽两声,缓缓道:“德珪……何事?”
蔡瑁放下酒杯,正色道:“主公年事已高,且病体未愈,州中政务繁重,恐难兼顾。瑁以为,当早立嗣君,以安荆州民心。”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蔡瑁想立嗣,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在寿宴上当众提出。
蒯越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刘表却摆了摆手。
“德珪……所言甚是。”刘表喘息着,“老夫……确已老迈。立嗣之事……是该考虑了。”
蔡瑁眼中闪过喜色:“主公英明。不知主公属意哪位公子?”
刘表沉默片刻,缓缓道:“琦儿……年长,性情温和,可承大业。”
蔡瑁脸色一变:“主公,大公子虽年长,但体弱多病,恐难担重任。二公子琮,聪慧过人,且有母族扶持,更宜为嗣。”
这话说得露骨。“有母族扶持”,指的就是蔡氏。
蒯越终于忍不住,起身道:“蔡将军此言差矣!立嫡以长,古之制也。大公子虽体弱,但仁孝宽厚,深得民心。
且大公子年已二十,可亲政事;二公子年仅十三,尚需辅佐。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黄祖也起身:“末将附议!大公子仁德,当立!”
张允拍案而起:“黄汉升!你一个武夫,懂什么立嗣大事?二公子聪慧,又有蔡氏扶持,正是荆州之福!”
“张允!你放肆!”黄祖怒目圆睁。
眼看就要吵起来,刘表忽然剧烈咳嗽,脸色涨红,几乎喘不过气。
“主公!”众人惊呼。
仆人连忙上前,为刘表抚背顺气。
好一会儿,刘表才缓过来,虚弱地摆手:“罢了……罢了……今日寿辰,莫要争吵。立嗣之事……容后再议。”
蔡瑁还想说什么,但见刘表脸色难看,只得咬牙坐下。
蒯越和黄祖也坐回原位。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完全不同。众人各怀心思,饮酒谈笑都显得敷衍。
陈宫和郭嘉默默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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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太急了。”郭嘉低声道,“当众逼宫,反倒让刘表起了戒心。”
陈宫点头:“蒯越、黄祖联手,蔡瑁今日讨不到好。不过……立嗣之争,不会就此结束。”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仆人匆匆进来,在蔡瑁耳边低语几句。
蔡瑁脸色一变,起身道:“主公,外面来了几个士子,说是从颍川来的,要为主公献寿礼。”
刘表皱眉:“颍川来的?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三个年轻人走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徐庶。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头发梳得整齐,神色从容。
身后两人,一个面容俊朗,一个矮胖黝黑——竟是诸葛亮和庞统。
堂内众人都愣住了。这三个年轻人,看起来都不过二十上下,怎么敢闯州牧寿宴?
徐庶上前,躬身行礼:“颍川徐庶,携友诸葛亮、庞统,拜见刘使君。恭祝使君福寿安康。”
刘表打量三人:“你们……从颍川来?有何寿礼?”
徐庶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简:“庶等无金玉之礼,只有此卷《治国策》,乃三人合着,献与使君。愿使君治下的荆州,政通人和,百姓安乐。”
仆人接过书简,呈给刘表。刘表展开,看了几行,眼中露出讶异。
“这……是你们写的?”
“是。”徐庶坦然道,“庶等在颍川、荆州游学,见民生多艰,故撰此文,论治国安民之策。虽浅薄,然皆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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