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上前一步,警惕道:“孙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孙策笑道:“久闻两位好汉大名,特来结交。顺便……送份礼物。”
他一挥手,手下从船上搬下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粮食、布匹、盐巴,还有十几坛酒。
周泰身后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巢湖虽然物产丰富,但盐、布这些必需品很难搞到。孙策这份礼,送得很实在。
“孙公子这是何意?”蒋钦谨慎道,“咱们素不相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孙策爽朗一笑,“我孙伯符最爱结交天下豪杰。
两位好汉纵横巢湖,扶危济困,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周泰心里舒坦。他虽为贼寇,但自认劫富济贫,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孙策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孙公子过奖。”周泰语气缓和些,“只是……咱们是水寇,公子是官家,走得太近,怕对公子不利。”
“什么官家不官家?”孙策摆手,“这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身。
我父亲当年也不过是个县吏,如今不也成了镇东将军?两位好汉若愿从军,前程不可限量。”
蒋钦心中一动:“孙将军……要招安我们?”
“不是招安,是邀请。”孙策正色道,“我父亲正在豫州练兵,准备开春后讨逆。军中正缺熟悉水战的人才。两位若肯去,必得重用。”
周泰却摇头:“孙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在巢湖自由惯了,受不得那些规矩。”
孙策也不强求:“人各有志,我不勉强。这些礼物,就当交个朋友。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孙伯符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罢,他拱手告辞,就要上船。
“孙公子留步。”蒋钦忽然开口。
孙策回头:“蒋兄还有何事?”
蒋钦看着他,缓缓道:“公子今日来,不只是为结交吧?可是……奉了朝廷之命?”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坦然:“蒋兄明察。不错,是陛下密旨,让我父亲招揽两位。但陛下也说了,来去自由,绝不强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陛下的亲笔信。两位若不信,可以看看。”
周泰、蒋钦接过信,展开一看。字迹与给孙坚的密旨一样,语气诚恳,许以官职,承诺善待。
“陛下……知道我们?”周泰有些不敢相信。
孙策点头:“陛下虽在洛阳,但眼观天下。两位在巢湖的事迹,陛下早有耳闻。
陛下常说,乱世之中,埋没了多少英才。两位就是被埋没的明珠。”
这话说得周泰、蒋钦心中发热。他们为寇多年,虽自认豪杰,但终究是贼,见不得光。
如今当今天子居然知道他们,还如此看重……
“陛下……真许我们为校尉?”蒋钦问。
“千真万确。”孙策道,“若两位愿归顺,可授横江校尉、伏波校尉,各领兵一千,独建一营。
而且,归我父亲节制,就在豫州、扬州一带活动,不必去洛阳。”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不仅给官职,还给兵权,还允许他们在熟悉的地盘活动。
周泰看向蒋钦。蒋钦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陛下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与兄弟们商议。”
“应该的。”孙策道,“我就在合肥城中,等两位消息。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给我个答复。”
“好!”
孙策上船离去。周泰、蒋钦望着远去的船影,心中波涛汹涌。
“公奕,你怎么看?”周泰问。
蒋钦长叹一声:“幼平,咱们在巢湖,还能混几年?刘勋不会放过咱们,其他水寇也虎视眈眈。与其最后被剿灭,不如趁现在,投个明主。”
“孙坚……真是明主?”
“孙坚是不是明主,我不知道。”蒋钦望向北方,“但那位小皇帝……我看不透。
甘宁那样的人,他都敢用,还许以高位。这份胸襟,不是常人能有。”
周泰沉默。他想起老六,想起那些被官府欺骗、杀害的兄弟。
“万一……又是骗局呢?”
“那就赌一把。”蒋钦眼中闪过决绝,“赌赢了,咱们翻身做官,光宗耀祖。
赌输了……大不了一死。总比在巢湖窝囊一辈子强。”
周泰看着身后那些兄弟。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有的还年轻,有的已经老了。难道让他们一辈子当贼?
“好!”他一咬牙,“赌了!你去跟兄弟们说,愿意跟咱们走的,一起投军。不愿意的,分些财物,让他们自谋生路。”
……
三日后,合肥城外。
孙策站在江边,望着巢湖方向。他身后是三百精兵,盔甲鲜明。
程普有些担心:“伯符,周泰、蒋钦会不会不来?或者……设下埋伏?”
孙策自信道:“不会。周泰重义,蒋钦多智,既然答应考虑,就不会使诈。我信他们。”
正说着,湖面上出现船影。十几艘渔船驶来,船上站满了人,约莫四五百。
当头一艘船上,周泰、蒋钦并肩而立。
船到岸边,周泰、蒋钦下船,走到孙策面前,单膝跪地。
“周泰(蒋钦),愿归顺朝廷,效忠陛下,听孙将军调遣!”
孙策大喜,扶起二人:“两位好汉请起!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周泰起身,郑重道:“孙公子,咱们这些兄弟,都是苦出身,没读过书,不懂规矩。
但有一点:你以诚待我们,我们必以死相报!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蒋钦也道:“我等既已归顺,自当遵守军法。只是……还请孙将军善待兄弟们,给他们一条活路。”
孙策肃然:“两位放心!我孙伯符在此立誓:必待诸位如手足,有功同赏,有难同当!若有违背,犹如此箭!”
他抽出箭矢,一折两段。
周泰、蒋钦见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谢孙将军!”
孙策又道:“陛下有旨:授周泰为横江校尉,蒋钦为伏波校尉,各领兵一千。
暂归我父亲节制,驻防巢湖、长江一线,训练水军。”
周泰、蒋钦激动不已。校尉,秩比二千石,已经是高级军官了。
更重要的是,还能留在熟悉的水域,训练水军——这正是他们擅长的。
“末将领命!”
孙策笑道:“走,进城!我已经备好酒宴,为两位接风!”
……
十日后,平舆城。
孙坚看着站在堂下的周泰、蒋钦,满意点头。
这两人虽然出身草莽,但气度不凡。周泰勇武,蒋钦沉稳,确实是人才。
“两位校尉,一路辛苦。”孙坚温声道,“在豫州还习惯吗?”
周泰拱手:“谢将军关怀。豫州兵精粮足,比巢湖强多了。”
蒋钦补充:“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将军。”
“请讲。”
“陛下招揽我等,是为了训练水军。可豫州地处中原,水军用处不大。陛下这是……”
孙坚笑了:“公奕看得远。不错,豫州确实不需要强大水军。但江东需要,将来……跨江作战更需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陛下志在天下。北方将定,下一步就是江南。
刘表据荆州,刘繇占扬州,皆非易与之辈。没有水军,如何过江?”
周泰、蒋钦恍然大悟。
“所以陛下让我们训练水军,是为将来取江东做准备?”蒋钦问。
“正是。”孙坚点头,“两位熟悉长江水道,又擅水战,正是训练水军的最佳人选。将来陛下挥师南下,两位便是先锋。”
周泰激动道:“末将必竭尽全力,练出一支无敌水师!”
“好!”孙坚抚掌,“我已经在汝水选了一处河湾,正在修建水寨。钱粮器械,全力支持。两位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蒋钦想了想,道:“将军,水军不同于步军,战船、水手、器械,都需专门打造。
末将需要船匠、木料、铁器,还有……熟悉水性的兵源。”
“准。”孙坚爽快道,“程普,你协助两位校尉,要什么给什么。”
程普抱拳:“是!”
周泰又道:“将军,末将那些兄弟,虽然勇悍,但散漫惯了。
要练成正规军,得下狠手。到时候若有处罚,还请将军担待。”
孙坚大笑:“军法无情,该罚就罚!只要练出精兵,我给你们撑腰!”
周泰、蒋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这一次,他们赌对了。
孙坚是明主,朝廷是明主。
他们要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军,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
又过半月,洛阳。
刘辩接到孙坚的奏报,笑了。
“周泰、蒋钦归顺了。好,孙文台办事,果然利索。”
荀彧也露出笑容:“周泰勇烈,蒋钦多智,两人配合,可成一支水军劲旅。
加上甘宁在洛阳训练水军,朝廷南北水师,都有根基了。”
郭嘉灌了口酒,懒洋洋道:“陛下这步棋走得妙。甘宁在明,周泰蒋钦在暗。
甘宁练北方水军,将来可沿黄河、济水作战;周泰蒋钦练南方水军,将来可顺长江东下。
南北呼应,天下水道,尽在掌握。”
戏志才咳嗽两声,缓缓道:“只是……孙将军在豫州训练水军,刘表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刘辩冷笑:“有想法又如何?朕让孙坚都督徐、扬军事,训练水军名正言顺。刘表若不满,让他来找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告诉孙坚,训练水军可以,但不要太过张扬。低调些,闷声发大财。”
“臣明白。”荀彧记下。
刘辩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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